“盘古开天……原来，天，在这里。”
高世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指挥中心里每一位大佬的心脏上。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成了冰冷的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在为“天穹”系统那神罚般的伟力而震撼，还在为“天梯计划”的全票通过而兴奋的大佬们，
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一名负责装备研发的老将军，手里那支跟随了他几十年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他却浑然不觉。
另一名情报部门的大佬，下意识地想要端起茶杯，手却抖得厉害，
滚烫的茶水洒在裤子上也只是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危机没经历过？
可眼前这份被命名为“燧人氏”的绝密情报，彻底击碎了他们建立了一辈子的世界观。
泰坦计划，只是探路石。
M国，只是棋子。
他们一直以来严防死守、斗智斗勇的所谓最大假想敌，
在星图的另一端，可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土著。
真正的敌人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是循着某种规则，准备前来“收割”。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屠宰。
高世巍缓缓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了几次才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在他那张坚毅的脸上缭绕。
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撼，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绝。
“老何。”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何保国看着高世巍，这位铁血将X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燧人氏’这个代号，格局小了。”
高世巍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仿佛摁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燧人氏’计划，密级提升至——‘昆仑’！”
“‘昆仑’计划，凌驾于一切军事指令之上！
在座的各位，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你们能调动的所有资源，为‘昆仑’让路！”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个月！
我只要三个月！”
高世巍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天梭一号”的火星登陆计划文件被他敲得震天响。
“我要‘天梭一号’，提前发射！
我要我们的眼睛，亲眼去看看，那片星图上闪烁的坐标点，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是！”
何保国第一个立正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指挥中心嗡嗡作响。
“是！”
其他大佬们也纷纷站起身，神情肃穆，眼神中燃烧着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决死一战的火焰。
一场围绕着“昆仑”计划的总动员，在这一刻，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
盘古基地，地下三层，最高机密实验室。
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氛，却愈发浓烈。
林一靠在实验台边，看着鲁炎在那块幽蓝色的核心数据模块前疯狂操作。
全息屏幕上，那幅残缺的星图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个光点，每一根线条，都被“伏羲”用海量的算力进行着解析和还原。
“老大，不行……这星图的算法不对劲！”
鲁炎的额头上全是汗，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挫败和疯狂。
“它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三维坐标系，更像是……更像是一个四维物体在三维空间里的投影！
我们看到的每一个点，可能都不是一个固定的位置，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可能性！”
他调出那段诡异的信号，将其转化为可视化的三维声波模型。
那模型如同一个由无数细小尖刺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形的病毒，充满了混沌、冰冷、反生命的美感。
“还有这个信号……我用尽了所有的破译模型，语言学的、数学的、物理学的……全部失败！
它的信息熵太高了，高到不像是为了传递信息，更像是……一种宣告。”
林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星图。
自从听到那段信号后，他体内的【盘古之心】就一直在微微震动，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层次的恐惧与警惕，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鲁炎说得都对。
但他知道得更多。
这幅星图，不是地图，是菜单。
这道信号，不是通讯，是呼唤。
是豺狼在呼唤它的同类，告诉它们，这片名为太阳系的牧场里，圈养的羔羊，已经足够肥美，可以收割了。
“嗡——”
实验室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柳小山、张冲、何晨光、叶寸心四人走了进来。
他们已经脱下了厚重的战甲，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但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依旧清晰可闻。
“老大，战场打扫完了。预备队……牺牲了七个，重伤十二个。”
柳小山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走到林一身边，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星图，眉头紧锁。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冲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的兴奋，他指着实验台上那台被拆解的泰坦III型，瓮声瓮气地说道：
“妈的，这些铁罐头比上次在非洲遇到的硬多了！
要不是老大你最后那一下……还有天上那个……那个大炮，咱们今天估计都得交代在那儿！”
何晨光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段不断扭曲的声波模型，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作为曾经的天才，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和天赋，在真正的未知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叶寸心站在最后面，脸色依旧苍白。
她看着屏幕上的星图，又看了看林一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一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队员。
他看到了柳小山的沉重，看到了张冲的后怕，看到了何晨光的迷茫，也看到了叶寸心深埋在眼底的自责。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叫四维投影，也没有去科普什么叫信息熵。
他只是伸出手，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划。
那幅复杂的星图和诡异的声波模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的、标注着详细轨道参数的火星地图。
地图上一个鲜红的坐标点，在奥林帕斯火山的背面，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那是“天梭一号”原定的登陆地点。
“刚才，我接到了高S长的最高指令。”
林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昆仑’计划，正式启动。”
“我们的下一个任务，也是昆仑计划的第一步——”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红色的坐标点上。
“三个月内，登陆火星！”
“我们要去那里，验证一些东西。或者说，去迎接一些……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客人。”
林一的目光从火星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实验室中央那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泰坦III型指挥官机体上。
它的颅腔内那块已经被取出了核心数据的生物神经元处理器，
还在微微地、有规律地收缩、跳动，仿佛一颗从未死去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