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百一十度的绝对深寒里，三道战术头灯的光束如同三柄凝固的利剑，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只从幽蓝色冰层下伸出的、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银白色金属手上。
那只手太像人了。
五指的比例，掌心的纹路，关节的弯曲弧度，除了那非血肉的材质和过于完美的、流水线一般的工业美感，
它几乎就是一只从人类身上复刻下来的模型。
“是仿生义体？”叶寸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她的话打破了死寂。
蒋小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那悬浮在半空的战甲发出一声轻微的推进器喷气声，在这片绝对安静的坟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操……这玩意儿比那大虫子的尸体还吓人……总感觉下一秒它就要从冰里伸出来掐住我的脖子……”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林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扫视着周围狼藉的战场。
一个使用“蓝血”科技、拥有仿人形机械体的文明，在这里被另一个能够用利爪撕开战舰装甲的、庞大无比的非碳基生物文明，打得同归于尽。
或者说被第三方，一起端了？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但没有一条能让他感到轻松。
“蒋小鱼。”林一的声音冷静得像这片星环里的冰晶。
“到！老大！”蒋小鱼一个激灵。
“用高能粒子束对着这只手旁边的冰层，切一个边长一米的立方体出来。
功率调到最低，注意控制深度，别伤到下面的东西。”
“啊？切……切它？”
蒋小鱼有些犹豫，“老大，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啊……”
“执行命令。”林一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蒋小鱼不敢再多嘴，他手腕上的多功能臂铠立刻变形，一根细长的、如同探针般的枪管伸了出来。
一道微弱但高度聚焦的橙色粒子束，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落在了那只银色手掌旁边的冰面上。
“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在零下两百多度的极低温下，即便是特制的切割光束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冰层被气化，升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旋即又被冻成冰晶的雾气。
林一没有去管正在小心翼翼“解剖”冰层的蒋小鱼，他的目光转向了叶寸心。
“那个‘朋友’，还在吗？”
叶寸心闭上了眼睛，金色的战术目镜下，她的精神高度集中，【蜘蛛感应】的范围被她扩张到了极限。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它消失了。或者说它融入了这片星环的背景辐射里，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但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林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扭曲、破碎的金属残骸深处，那里的黑暗比宇宙虚空更加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
那只手的主人想从里面爬出来。
那就证明里面才是真正的地狱。
“老大，好了！”
蒋小鱼的声音传来，他已经成功地切下了一块巨大的、方方正正的冰块。
随着冰块被战甲的机械臂缓缓移开，那只银白色机械手的全貌，以及它所连接的部分肢体，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了三人面前。
那是一条断裂的、从肘部被齐齐斩断的手臂。
断口处光滑如镜，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已经完全失效的能量线路和传动结构。
它的精密程度远超地球现有的任何科技。
“老大，这……这下面好像有东西！”
蒋小鱼用战术手电照着那个被挖开的冰坑，声音再次紧张起来。
只见在那条断臂的下方，似乎压着一片不规则的、暗色的金属板。
林一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机械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条已经冻得比钢铁还硬的断臂拨开。
金属板的全貌露了出来。
那不是金属板，而是一块类似于战术终端的装置，屏幕已经破碎，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林一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装置的背面。
那里用一种未知的、类似于象形文字的符号，篆刻着一个徽记。
一个由无数同心圆和放射状线条构成的、充满了某种玄奥美感的徽记。
就在林一的目光与那个徽记接触的瞬间，他胸口的【盘古之心】，毫无征兆地，轻轻搏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从心脏涌出传遍全身。
林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徽记！
虽然细节上略有不同，但它的核心结构，与他当初在系统空间里看到的、代表着【盘古之心】本源的那个金色印记，同源！
“老大？你怎么了？”
看到林一的身体僵住，蒋小鱼凑了过来。
林一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残骸内部。
他原本只是想来寻找线索，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必须进去的理由。
“走。”
林一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啊？还……还走啊？”
蒋小鱼的脸都快垮了。
“我们深入五十米，如果没有任何发现，立刻返回。”
林一的声音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一处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撕裂开的巨大豁口走去。
叶寸心一言不发，抽出背后的高周波短刃，紧跟在他身后，负责垫后。
蒋小鱼看着两人的背影，哀嚎一声，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真是上了贼船了……这要是搁在地球上，好歹还能喊两嗓子救命，在这鬼地方，喊破喉咙都没个鬼影子……”
豁口的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扭曲的通道。
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爆炸痕迹和爪痕，随处可见断裂的线缆和破碎的金属构件，如同巨兽被开膛破肚后露出的内脏。
三人打开了战甲的所有探照灯，光束也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更深处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脚下的路极不平坦，他们不得不用磁力靴牢牢吸附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动。
“老大，左前方三点钟方向，有能量反应！”
走了不到三十米，叶寸心那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一立刻停下脚步，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通道侧壁的一堆扭曲的金属废墟后面，似乎有一个房间的入口被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正从那道缝隙中，一明一暗地透出来，仿佛垂死之人的呼吸。
林一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胸口的【盘古之心】再次传来了那种微弱的、被某种同源能量吸引的感觉。
“我先进去。”
林一没有犹豫，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蒋小鱼和叶寸心一左一右，端着武器，紧张地守在外面。
“老大，里面什么情况？回个话啊！”
蒋小鱼等了几秒钟，不见动静，急得在频道里喊道。
频道里一片寂静。
“队长？”叶寸心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依旧没有回应。
“操！”蒋小鱼骂了一句，再也忍不住，刚想跟着挤进去就被叶寸心一把拉住。
“别冲动！保持阵型！”
就在这时，林一那平静的声音终于在频道里响起。
“你们进来吧。”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叶寸心和蒋小鱼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立刻一前一后地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当他们看清房间内景象的瞬间，即便是以他们的心理素质，也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里竟然是一个相对完好的、巨大的圆形舱室。
舱室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由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