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与机遇往往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林一的指尖在身侧无声地蜷曲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理会系统面板上那刺目的红色警告,也没有被那所谓“小概率”的进化路线冲昏头脑。
他的决策逻辑永远清晰而冷酷: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赌博,赌输了,万劫不复。赌赢了,海阔天空。
从一个在五公里越野中挣扎求生的新兵,到如今带领人类火种探索深空的舰长,他的人生就是由一次次这样的赌博构成的。
他已经习惯了。
“李教授。”林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实验室里所有的嘈杂。
正在对着数据抓耳挠腮的首席科学家李教授一个激灵,连忙回头,通过内置通讯器回应:
“舰长,有什么指示?”
“分析还要多久?”
林一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块被机械臂夹住的核心碎片上。
李教授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混乱无序的原子振动图像,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报告舰长,我们……我们遇到了瓶颈。
这块碎片的材料结构和能量模式,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理论框架。
我们能看到它在动,能检测到它蕴含着恐怖的能量,但我们无法理解它的原理。
就像……就像让一个原始人去分析手机芯片,我们连最基础的‘语言’都不懂。”
这位在大夏物理学界泰斗级的人物,此刻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文明的敬畏,以及对自己学识极限的无力感。
林一的视线从核心碎片上移开,转向了另一间实验室里,那管被层层力场保护起来的“寒髓”。
“‘寒髓’的分析呢?”
这次回答的是那位生物学专家,他的语气同样充满了挫败:
“报告舰长,情况类似。我们已经确认了它的基本构成,但它的能量传导特性极其诡异。
在模拟生物组织注入实验中,所有的人造组织都在接触到‘寒髓’的零点零零一秒内被彻底冻结、粉碎,连细胞结构都无法保持完整。
它太霸道了,任何我们已知的生命形态都无法承受它的能量。”
整个实验室外的走廊,气氛在几秒钟内从狂热变得凝重。
希望就在眼前,人类拿到了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却发现这把钥匙的材质和形状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三维生物看四维物体。
看得见,摸不着。
林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周围的科学家们都不敢出声打扰。
他们很清楚,这艘船上如果说还有谁能创造奇迹,那就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终于,林一转过身看向李教授和那位生物学专家。
“我需要一间最高安全等级的静修舱。”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教授愣了一下:“静修舱?舰长,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林一打断了他,“那次战斗,我的身体也受到了类似能量的侵蚀。
硬碰硬的分析行不通,也许……需要换一种方式。”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都是人精瞬间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换一种方式?
用什么换?
用他这个独一无二的、能够硬抗“寒霜守卫”一拳而不死的、全人类最宝贵的“活体样本”,亲自去尝试!
“不行!绝对不行!”
李教授的反应比谁都激烈,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舰长!我绝不同意!‘寒髓’的危险性您刚才也听到了!
那是足以瞬间摧毁一切细胞结构的极寒能量!
您的身体再特殊,也终究是碳基生命!
这是在用我们文明的未来去赌博!”
“李教授,我理解您的顾虑。”
林一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但你告诉我,除了赌,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隔离实验室。
“那块‘活的金属’,我们不理解,就无法复制,更无法应用。
我们的战甲,我们的飞船,在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时,依旧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又指向另一间实验室里的“寒髓”。
“这个东西是能量,也是毒药。
我们不理解它,就无法利用它,更无法防御它。
下一次再遇到使用类似武器的敌人,我们拿什么去抵挡?
用人命去填吗?”
林一的话不重,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星门号”上的科学家们都是从地球上精挑细选出来的、最顶尖的大脑。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林一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可是风险太大了……”
一名年轻的科学家忍不住小声说道。
“风险?”
“从我们离开地球,驶入这片黑暗森林的那一刻起,风险就成了我们的影子,什么时候离开过?”
他转过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发出命令。
“给我准备静修舱,连接全船所有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能量监测设备。
把‘伏羲’的运算权限调整到最高,实时监控我的一切生理数据。
另外把那管‘寒髓’样本,送到静修舱里。”
“舰长!”
“这是命令。”
林一的语气斩钉截铁,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教授看着林一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他拦不住。
这个年轻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算是J令也无法让他回头。
他只能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对着身后的助手和科学家们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没听到舰长的命令吗!动起来!快!”
“把‘盘古之心’能量反应炉的备用线路接到一号静修舱!
所有维生系统功率开到百分之二百!”
“把全船的纳米医疗机器人全部调集过去,随时准备进行细胞级修复!”
“数据监控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
他的任何一个心跳,任何一次呼吸,任何一点体温变化,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快!快!快!如果舰长出了任何一点意外,我们所有人都提头去见高世巍总指挥!”
整个科研区在短暂的沉寂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了起来。
半小时后。
“星门号”最核心的区域,一号静修舱。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由纯白色特殊合金打造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巨大球体。
球体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以万计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生物传感器和能量引导线路。
球体中央只有一个由记忆金属构成的、可以自动贴合人体的冥想台。
林一脱掉了作训服,只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露出了他那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却又不像健美先生那样夸张的完美身形。
在他的胸口、手臂和后背,还能看到一些在与“寒霜守卫”战斗中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淤青和伤痕。
他平静地走到冥想台前,盘膝坐下。
“咔——”
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舱门缓缓关闭,将他和外面那个紧张的世界彻底隔绝。
通过单向的观察窗,李教授、何晨光、叶寸心、鲁炎……几乎所有“星门号”的核心成员都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舱内的林一。
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舱内一只小型的、悬浮着机械臂的机器人,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低温容器,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林一的面前。
容器的盖子缓缓打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从容器中逸散出来,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凝结成了一片细碎的冰晶,然后又无声地飘落。
林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