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具体方位。
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像是一块冰冷的玻璃将这片死寂的晶林与他们隔绝开来，而他们就是玻璃另一侧被审视的、渺小的虫豸。
林一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停止前进，原地警戒。
不需要言语。
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何晨光已经一个侧滑步，半跪在地，手中的高斯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了一块低矮的紫色晶簇上，枪口瞄准了队伍的左翼，那里是晶林最密集、阴影最深沉的地方。
叶寸心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腿岔开，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爆发的姿态。
她的头盔面罩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飞快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威胁点。
沈兰妮则无声地后退了半步，将身体最孱弱的鲁炎挡在了自己身后，她的重心压得很低，双手握着战术匕首，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在战甲下微微贲张。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何晨光的声音从队内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他通过高倍率的光学瞄准镜，将远处的每一根晶簇，每一片阴影都放大了数十倍，却依旧一无所获。
“战甲生命体征探测器……无异常。”
鲁炎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死死盯着自己怀里的数据板，上面的读数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雷达，声呐，引力波……全都……全都是零。”
没有东西。
物理意义上的空无一物。
“是那些孢子。”
叶寸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它们在干扰我们的神经系统，制造幻觉。”
“不。”
林一的声音否定了她的判断。
他依旧望着晶林深处，那里的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
“不是幻觉。”
众人心头一凛。
林一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了信号源的方向。
“前进。”
一个字，不容置疑。
小队再次开始移动，但这一次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五个人，五道暗银色的身影，在这片妖异的紫色森林中如同行走在刀刃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
是何晨光脚下的一块晶砂碎裂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环境中，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刺耳得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何晨光暗骂一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灌了铅。
就在刚刚，他所处的区域重力毫无征兆地增加了至少两倍，那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注意脚下，”
林一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这里的空间参数不稳定，重力场是流动的。”
他说完自己则向前迈出一步，落脚点正好是一片重力相对正常的区域，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何晨光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这样！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能用肉眼看见引力？
“小心头顶！”叶寸心的警告声突然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一根因为引力乱流而断裂的、如同标枪般锋利的巨大晶簇，正悄无声息地，带着致命的加速度，直直地朝着队伍最后方的鲁炎砸了下来！
鲁炎整个人都吓傻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在视野中飞速放大的死亡阴影，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都忘了。
“闪开！”
沈兰妮一声暴喝，一把推开鲁炎，同时自己向着侧方一个极限翻滚！
“嗤——”
那根晶簇标枪几乎是擦着她的战甲肩甲狠狠地扎进了地面！
大半截晶体没入坚硬的晶砂地，只留下“嗡嗡”震颤的尾部，溅起的紫色砂砾如同子弹般打在众人的战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脊椎骨升起。
这要是扎结实了，就算是“涅槃”战甲也得被当场洞穿！
“我……我……”
鲁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根晶簇，后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没事吧？”沈兰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他头盔。
“没……没事……”
“还能走吗？”
“能！”
鲁炎咬着牙，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沈兰妮的肩甲，那里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甚至能看到里面闪烁着电火花的能量线路。
队伍继续前进。
但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物理上的危险，心理上的压迫，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如同蒲公英般飘荡的发光孢子，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浓密。
何晨光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那些巨大晶簇的边缘仿佛在微微蠕动，像活物一般。
他甚至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任何队友的……哭泣声。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幻觉驱散出去，却发现那哭声越来越清晰。
“你们……听到了吗？”他低声问道。
“听到什么？”沈兰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哭声……”
频道内一片寂静。
“何晨光，保持专注。”
林一的声音响起，“那是孢子在入侵你的听觉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