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级。”
三个字如同三根由绝对零度玄冰打造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舰桥上每一个人的耳膜，刺穿了他们因为刚刚锁定敌人老巢而升起的、那点可笑的激动与狂热。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所有正在忙碌的操作员，动作齐齐一僵，
整个环形指挥平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时那平稳的嗡鸣声，此刻听来却像是为他们所有人奏响的送葬曲。
何晨光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全息星图上那片被血色光点包裹的、静谧而又瑰丽的紫色星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被这盆来自AI的、最理性的冰水当头浇下，连一缕青烟都没能剩下。
灭绝级。
这个词汇在盘古的作战预案里，只有一个解释——以“星门号”现有的一切力量，包括林一在内，正面碰撞的最终结局，是被从物理到概念上的、彻彻底底的、连一滴残渣都不会剩下的……抹除。
“开……开什么玩笑……”
一个年轻的船员嘴唇哆嗦着，面如土色，手里的数据板“啪”地一声掉在了金属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没有人去苛责他。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感受都与他无异。
那是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甚至连反抗都显得无比滑稽的、更高维度存在时，油然而生的……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撤退吧……舰长。”
白发苍苍的总工程师，那个一辈子都跟冰冷的机械和理性的数据打交道的老人，
此刻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锈蚀的齿轮，“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情报，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情报已经到手，但他们也暴露了。
从他们跃迁到这片星域的那一刻起，从那头名为“收割者”的巨兽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这片宇宙再无他们的容身之所。
就在这股绝望如同瘟疫般即将蔓延整个舰桥的时候，林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星图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深邃依旧，仿佛刚刚伏羲AI宣判的，不是他们的死刑，而仅仅是一份无聊的天气预报。
“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将那即将崩溃的情绪强行砸了回去。
“听……听到了。”
何晨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一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灭绝级……呵，听起来倒是挺吓人。”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星图上轻轻一点，将那片紫色的“回响星云”放大到了极致。
“但是，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林一的目光从何晨光、叶寸心、鲁炎等核心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它们正面开战了？”
……
十分钟后。
“星门号”，最高等级战略会议室。
冰冷的金属墙壁将外界的一切杂音彻底隔绝。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盘古小队的核心成员，柳小山、沈兰妮、何晨光、叶寸心，包括刚刚从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的鲁炎，以及作为“活情报”被带来的雷诺，全都正襟危坐。
雷诺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那半边结晶化的脸颊在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林一。
“我反对。”
何晨光第一个开口，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灼灼地盯着林一。
“这太冒险了！不，这已经不是冒险，是自杀！”
他指着桌面上由鲁炎刚刚投影出来的行动方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
“深入敌后？就靠我们几个人，驾驶一艘小破船，潜入一个连AI都判定为‘灭绝级’的龙潭虎穴？”
何晨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胸中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队长，我承认你很强，强得像个怪物！
但我们面对的不是几百个雇佣兵，不是几十个泰坦！
那是‘收割者’！是能轻易抹除一整支舰队的存在！
我们的个体力量在它们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说完了？”
林一没有抬头，他只是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我说完了！”何晨光梗着脖子。
“那好，坐下。”林一的语气依旧平淡。
何晨光的脸涨得通红，但林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让他最终咬着牙，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
“晨光说得有道理。”
叶寸心的声音响起，她没有何晨光那么激动，但话语里的反对意味却更加直接，更加冰冷。
“风险评估，我做过三遍。这项计划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其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就是他。”
叶寸心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落在了雷诺的身上。
雷诺的身体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M国超级士兵，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恐惧而崩溃，甚至被‘主宰’远程激活的定时炸弹。”
叶寸心看着林一，一字一句地说道，“舰长，带上他，我们连那百分之零点一的成功率都没有。”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一的身上。
这是盘古小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在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上，出现如此巨大的、几乎是全员性的分歧。
林一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何晨光，然后又转向了叶寸心。
“你们说的都对。”
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晨光，你说得对。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任何个体武力都是笑话。
我们这几个人，就算再强十倍，冲进去也只是给对方送菜，连塞牙缝都不够。”
何晨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都被林一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叶寸心，你也说得对。”
林一的目光转向她，
“雷诺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没人知道他脑子里被植入了什么，没人知道‘主宰’有没有留下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