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扭曲的蓝色琉璃。
“影梭号”的船头刚刚触碰到那片不稳定的蓝色光幕,
整个船体就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濒临解体的金属悲鸣!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空间剪切力!船体结构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八十!七十!六十!”
“伏羲”的警报声已经带上了一丝电流的杂音,显然刚才的极限机动与过载对它也造成了损伤。
船舱内所有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
巨大的过载与空间扭曲带来的眩晕感,让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盘古队员也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何晨光死死地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
但他依旧强睁着双眼,透过舷窗,死死地盯着外面那四架因为友军的突然覆灭而陷入了零点几秒逻辑混乱的……血红色三角战机!
它们反应过来了!
四道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粗壮的暗红色粒子光束,如同四条择人而噬的毒龙,朝着那扇正在收缩的蓝色空间门,狠狠地噬咬而来!
“来不及了!”
雷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闭嘴!”
林一的声音如同寒冰,他的双手依旧稳定地握在操纵杆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空间门另一头那艘充满了狰狞美感与安全感的重型突击舰——“星门号”!
他能看到“星门号”那巨大的机库大门,正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如同钢铁巨兽之口的停机坪!
“蒋小鱼!坐标修正!准备硬着陆!”
林一的声音通过最高权限的舰长频道,直接在“星门号”的舰桥炸响!
“我操!
队长你这船是去废品站进修过了?
怎么跟个破烂一样!”
蒋小鱼那吊儿郎当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传来,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艘拖着长长黑烟、浑身电光缭绕、如同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影梭号”,嘴角疯狂抽搐。
“少废话!开门!”林一低吼。
“门一直给你开着呢!你他妈倒是快点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影梭号”的尾部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是那四道追击而来的粒子光束,它们虽然没能直接命中船体,却狠狠地轰在了即将关闭的空间门边缘!
狂暴的能量瞬间引爆了不稳定的空间结构!
“影梭号”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踹了一脚,
整艘船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被硬生生地“吐”进了“星门号”的机库!
“咣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了整个机库!
“影梭号”的半边机翼直接撞在了一侧的停机坪护栏上,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那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护栏被硬生生地撞断!
整艘船在巨大的惯性下,冒着浓烟和火花,在停机坪的甲板上划出了一道长达上百米的、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迹,最终撞在了机库最深处的防爆墙上才堪堪停下!
船体剧烈地震动着,无数的零件与碎片四散飞溅!
“关闭机库大门!快!!”
蒋小鱼那惊恐的咆哮在舰桥响起。
“轰!轰!轰!”
就在机库那厚达十米的合金大门即将关闭的最后几秒,数道暗红色的粒子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轰在了门上!
整艘“星门号”都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舰桥内无数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
“警报!机库外层装甲遭到高能粒子打击!能量护盾过载!闸门液压系统受损百分之三十!”
蒋小鱼死死地抓着控制台,身体因为剧烈的晃动而左右摇摆,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缓缓闭合的闸门缝隙!
在那道缝隙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座如同匍匐在宇宙中的、冰冷的钢铁巨兽——“回响要塞”,
那原本黑暗的、如同深渊般的舰首位置,亮起了一点……足以吞噬一切的……毁灭之光!
要塞主炮!
它充能完毕了!
“女娲!启动紧急跃迁!别管什么狗屁协议了!给老子跳!”蒋小鱼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收到!覆盖所有安全协议!紧急跃迁程序启动!”
“引擎能量注入百分之四百!警告!引擎即将达到临界值!”
“跃迁引擎启动!正在撕裂空间结构!”
“星门号”那庞大的舰身周围,空间开始像沸水般剧烈地扭曲起来,一道道蓝紫色的空间裂痕如同闪电般在船体周围蔓延!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回响要塞”那积蓄了无穷能量的主炮,终于发射了!
一道直径超过了“影梭号”整艘飞船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恐怖的、纯粹的白色光柱,撕裂了冰冷的宇宙,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星门号”所在的位置……轰然射来!
那光柱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空间、尘埃、甚至是光线,都被彻底地……抹去!
留下了一道绝对虚无的、漆黑的……死亡通道!
就在那道白色光柱即将吞噬“星门号”的前零点零一秒!
“星门号”的舰身猛地一颤,化作一道被拉长到极致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白色的毁灭光柱,擦着它消失后留下的空间残影,狠狠地射入了后方那片瑰丽的离子星云!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片范围数万公里的、色彩斑斓的星云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大块,留下了一个巨大而又空洞的、令人心悸的……黑色球体。
“回响要塞”冰冷的怒火,落空了。
……
“星门号”机库。
“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气密声,“影梭号”那已经严重变形的舱门被一股暴力从外面强行踹开。
浑身散发着狂野气息的张冲,手里提着一柄还在冒着青烟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链锯剑,第一个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瘫坐在地、浑身是血、战甲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装的何晨光等人时,他那张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蒋小鱼,在看到舱内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时,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到了瘫倒在一旁,战甲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雷诺。
他看到了背着同样昏迷不醒的鲁炎、左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着的沈兰妮。
他看到了靠在墙边,浑身被鲜血浸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叶寸心。
他看到了那个如同标枪般站着,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何晨光。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所有人身前,身上作战服干净得仿佛是来旅游,但脸色却疲惫到极点的……林一。
“队长……”
蒋小鱼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林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台巨大的、还在冒着火花的链锯剑,扯了扯嘴角。
“你这是……来给我拆船的?”
蒋小鱼老脸一红,赶紧把链锯剑藏到身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想拍拍林一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转而去扶摇摇欲坠的何晨光。
“我操!老何!你这是被人轮了?怎么惨成这个逼样?”
何晨光没有理他,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一。
“我们……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
“我们看到了……那座墓碑……我们看到了太阳系旁边的标签……我们……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砰!”
蒋小鱼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何晨光的头盔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