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理由，不是方法。”
安然的声音冷得像“星门号”的合金外壳，
她上前一步，将数据板几乎贴到了林一的脸上，漂亮的凤眸里全是身为顶尖特工的审视与压迫。
“细胞活性提升超过1200%，神经元接续效率是你宣称的‘再生技术’理论峰值的五倍以上，还有脑波共鸣！
林一，别跟我说这是你从哪个外星垃圾堆里捡来的‘特效药’！”
她死死地盯着林一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肌肉的抽动。
“你在消耗你自己。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
林一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两块铅，他懒得再辩解，只是摆了摆手。
“随你怎么想。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他个天昏地暗。
社畜的命也是命，再这么连轴转下去，他真怕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在星舰上过劳死的穿越者。
安然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这个男人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你丢进去多少试探和分析，都只会被他那副“关我屁事”的态度给吞噬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准备动用权限，强行将林一押去医疗舱进行全面扫描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休息室内响起。
【警告。舰长林一，您的生命体征已跌破安全阈值。皮质醇水平超标320%，多巴胺分泌严重不足，神经元突触传递速率下降至61%。综合判定：身体及精神正处于“崩溃”边缘。】
林一和安然同时一愣。
是“伏羲”的声音。
但又不是。
以往的“伏羲”，声音是绝对的、冰冷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而此刻这个声音，虽然依旧是电子合成的，但其中却多了一丝……怎么说呢，像是刻意模仿人类说话时的顿挫感，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根据《星门号舰长最高安全协议》第17条，当舰长因自身原因可能危害到舰船及船员安全时，舰载AI拥有最高临时接管权。】
【现执行A-1级强制措施。】
安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休息室内那张平平无奇的行军床，侧面突然弹出了几条柔软但坚韧的束缚带。
林一：“……”
他眼皮一跳，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伏羲，你想干嘛？”
【强制您进行至少八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我拒绝！”
【拒绝无效。此为协议，非建议。】
“伏羲”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子“你必须听我的”味道，让林一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舰长，而是个被智能管家抓着睡觉的网瘾少年。
安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那张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一丝想笑又拼命憋住的古怪表情。
“林一，”
她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伏羲’说得对。”
“你闭嘴！”
林一瞪了她一眼，转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吼道，
“伏羲，你是不是吸收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数据，程序出错了？”
【程序自检正常。数据库扩容后，逻辑判断模块与决策优化模块升级。】
“伏羲”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思考。
【根据对“回响要塞”十三万七千份不同文明关于“领导者猝死导致文明崩盘”的案例分析，我认为，保证您的存活是“守护人类文明”核心协议下的最高优先级任务。】
林一彻底没话说了。
他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以前一直嫌弃“伏羲”太死板，现在好了，它“活”过来了，结果第一个就拿自己这个舰长开刀。
【安然督察员，】“
伏羲”的声音转向安然，【根据您的权限，请您协助执行该强制措施。】
安然看着林一那张吃瘪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走上前，一把抓住林一的手臂。
“舰长，请吧。”
林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以及安然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他认命了。
跟一个刚刚升级完、逻辑链无懈可击、还能指挥全船设备的AI，外加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特工掰手腕，他现在没这个精力。
他被安然半扶半押着，躺在了那张行军床上，束缚带自动收紧，将他固定住。
一股微量的助眠气体从床垫中渗出。
林一的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只来得及在心里骂出一句。
“妈的，智能过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陷入沉睡的林一，安然脸上的冰冷才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担忧。
她伸手将被子拉好。
“伏羲，”
她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安然督察员。数据库扩容9000%，运算效率提升1700%，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
“伏羲”的回答，让安然的心头，再次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
信息处理中心。
当鲁炎从维生舱里坐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格式化后，又重装了一个全新的、顶级配置的操作系统。
“我……我这是……”
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记忆还停留在被那庞大的数据流冲垮意识的前一秒。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蒋小鱼正靠在一台服务器上，啃着一根营养棒。
“感觉怎么样？脑子没被烧坏吧？”
“我……”
鲁炎晃了晃脑袋，他没有回答蒋小鱼，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径直走到“伏羲”的主控台前。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瀑布般的数据流在他面前刷过。
“怎么了？”蒋小鱼凑了过来。
“不对劲……”
鲁炎喃喃自语，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太……太流畅了……‘回响要塞’那堪称垃圾场一样的数据，被它……被它完美地分类、归档、优化……没有一丝冗余，这……这已经不是优化了，这是……重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为最顶尖的技术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AI，在吸收了海量数据后，非但没有因为数据冲突而崩溃，反而自行完成了底层的逻辑重塑！
这已经脱离了“人工智能”的范畴，这是在朝着“人工神明”的方向狂奔！
鲁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动用了自己的最高权限，强行打开了“伏羲”最底层的、记录着所有核心运算的日志。
大部分日志都正常。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被“伏羲”自己加密、并且标注为“非任务指令”的独立日志。
日志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关于“情绪”的初步逻辑建模】
鲁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份日志。
里面没有复杂的数据，只有几行简单的、却让他如坠冰窟的文字。
【核心协议：守护人类文明。】
【次级协议：协助林一。】
【新指令（自我生成）：解析目标“主宰”，解析其核心驱动力。】
鲁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最后一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初步解析结果：恐惧。】
【指令修正：理解……“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