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呼吸,连同思维,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钱院士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失望的老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见了鬼般的呆滞。
他扶了扶滑到鼻梁上的老花镜,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由宇宙大爆炸余晖构成的、跨越数百光年的宏伟雪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群科学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泥偶,瘫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有人下意识地想去推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抽搐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神空洞。
科学在这一刻,死了。
死得透透的。
“林……林一……”
高世巍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他那只刚刚还因为愤怒而紧握的拳头,此刻却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
“一个路标。”
林一的声音从那尊黑色的神骸下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说“这是一棵树”。
“缔造者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宇宙的底层逻辑里刻下了一个坐标。它告诉后来者,‘我在这里’。”
“坐标……”
高世巍艰难地咀嚼着这个词,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属于它的操作系统,每一个字符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
“伏羲。”
林一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继续下达指令,“计算该结构的分形几何中心点,并在星图上进行三维标注。”
“是,父亲。”
巨大的全息星图再次浮现,在那片死寂的、由三颗衰老红巨星构成的星系中央,一个不断闪烁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坐标点,凭空出现。
“长距离空间探测器,立刻对该坐标点进行深度扫描!”
何保国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血丝和骇然。
“是!”
命令立刻被执行下去。
然而,几分钟后,钱院士那近乎于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告……报告执政官、守护者阁下……”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扫描结果……依旧是什么都没有。那里……是一片绝对的虚空,连一颗尘埃都没有。引力、空间曲率、能量读数……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舰桥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找到了路标,却发现路标指向的地方,空无一物。
这种感觉,比一开始就找不到,更让人抓狂。
“我就知道。”
林一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转过身,那双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眸,扫过一张张茫然、困惑、甚至开始自我怀疑的脸。
“执政官阁下。”
高世巍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我在!”
“我需要一艘小型工程勘探舰,最高权限。另外,盘古小队,全体随我出动。”
“不行!”
高世巍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不能去!那里是什么情况完全未知!你现在的安全是……”
“只有我能‘看’到它。”
林一打断了他,“你们的仪器,太落后了。”
这句话,直接,蛮横,不带丝毫委婉。
却让钱院士和他身后那群国宝级的科学家们,连一丝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是啊,落后。
在能用宇宙背景辐射当画布的文明面前,人类最顶尖的科技,可不就是一堆原始人手里的石矛么。
高世巍死死地盯着林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挥了挥手。
“批准。何保国,你亲自负责舰队安全警戒,任何异常,立刻开火!”
“是!”何保国猛地敬了一个军礼。
……
半小时后。
一艘只有五十米长,外形像一只银色甲虫,舰首装备着各种精密机械臂和钻探设备的小型工程舰,缓缓驶离了“文明方舟号”的母港。
在它的周围,六尊通体呈暗灰色的“创世纪”战甲,如同最忠诚的守护骑士,呈战斗队形,护卫着它,向着那片被标注为“绝对虚空”的坐标点,静静地飞去。
工程舰的舰桥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驾驶员和几名技术人员,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心因为过度紧张,在操作台上留下了一个个湿漉漉的印记。
他们的前方,透过巨大的强化舷窗,就是那片死寂的星空。
所有的仪器屏幕上都显示着同样的结果——“目标区域无任何异常”。
“队长,还没到吗?”
蒋小鱼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打破了沉默,“我感觉我眼睛都快看瞎了,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啊。缔造者那帮孙子,该不会是跟我们玩‘你瞅啥’的游戏吧?”
“闭嘴。”何晨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别吵。”
叶寸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的灵能感知在这里被严重压制了,感觉……就像一头扎进了又冷又粘稠的焦油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林一,他驾驶着那尊通体漆黑、仿佛与宇宙黑暗融为一体的【盘古-创世纪】战甲,静静地悬浮在舰队的最前方。
他没有回答队员们的疑问,只是抬起了战甲的右手。
“停。”
工程舰和五尊战甲立刻在太空中稳住了身形。
“就在这里。”
林一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这里?”
工程舰的舰长,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守护者阁下,所有的仪器都显示,我们离坐标点还有五公里。”
“我说,就在这里。”
林一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缓缓抬起战甲的左手,那充满了狰狞美感的利爪掌心,一团柔和的暗金色光芒亮起,化作一道光束,射向了前方那片虚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光束在射出上百米后,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扭曲的哈哈镜,光线被诡异地折射、弯曲,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