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
这个词，他们懂。
但当它和“创世引擎”、“真实宇宙”联系在一起时，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世界观上。
高世巍看着实验室中央那片璀璨的、还在稳定运行的微型星河，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托举着“神之造物”的年轻人，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理解这句信息量足以撑爆一颗恒星的话。
“服务器……服务器……”
钱院士瘫坐在地上，嘴里像卡了带的复读机一样，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张布满了老年斑和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近乎于癫狂的狂热！
他一把推开身边试图搀扶他的学生，连滚带爬地扑到自己的操作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我明白了！我他妈的明白了！”
钱院士状若疯癫地狂吼，他指着主屏幕上那一片代表着微型宇宙正在稳定运行的绿色数据流，声音嘶哑地咆哮：
“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以为这是个能源核心！是个武器！是个信标！我们用我们的三维认知去揣测一个高维造物！我们……我们就是一群围着计算机，研究它外壳是什么石头的猴子！”
他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对着所有人大喊：
“服务器！它需要客户端！它需要登录账号！它能创造世界，就一定能让我们进去！它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宇宙模型！它是一个……它是一个可以让我们进入的、全息世界！”
全息世界！
这四个字，像一颗引爆的深水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说“创世引擎”这个词还停留在神话的范畴，那“全息世界”这四个字，瞬间就将这匪夷所思的现实，拉回到了一个他们可以勉强理解，却又更加恐怖的层面！
“我操！”
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蒋小鱼，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第一个怪叫着跳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自己那已经破损的头盔，露出了一张写满了骇然与狂喜的脸。
“全息世界？！队长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个游戏服务器？！还是那种百分百真实的沉浸式网游？！”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滴个亲娘嘞！发财了发财了！老何！老柳！你们听见没！咱们以后不去外星球收租了！咱们直接去异世界刷怪爆装备啊！屠龙宝刀，点击就送！装备元宝，一秒回收！”
“闭嘴！”
何晨光冷冷地呵斥了一句，但他那双死死盯着实验室的眼睛里，同样燃烧着无法抑制的火焰。
他想到的不是刷怪爆装备，而是一种更加恐怖，也更加诱人的可能性。
如果能将士兵的意识投入到这些真实的世界里进行训练呢？
如果能在这些世界里，获得全新的知识，全新的能量体系，甚至是……全新的力量呢？
那将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人类文明将拥有一条通往无限可能的捷径！
高世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是科学家，也不是游戏玩家。
他是一个战略家！
他看到的是比“创世引擎”更加宏伟，比“量产神明”更加疯狂的未来！
他想到了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想到了人类文明在面对“收割者”时的脆弱与无力。
如果……如果每一个战士，都能在进入战场前，在这些“真实的世界”里经历成千上万次模拟对抗，磨炼出钢铁般的意志和神乎其技的战斗技巧……
如果能从这些世界里，带回一丝一毫真实的力量。
高世巍不敢再想下去。
他怕自己的心脏，会因为这过于庞大的、名为“希望”的幸福感而当场爆掉！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里林一那张平静的脸。
“林一！”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祈求的急切，“告诉我，你的想法！”
实验室里，林一缓缓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可行的。”
他托着那枚奇点水晶，像是在介绍一件平平无奇的工具。
“这枚水晶，就是服务器的核心CPU。而我体内的【盘古之心】，就是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账号。它可以解析、修改、甚至创造这些宇宙的底层规则。”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因为极致震撼而一言不发的叶寸心。
“而拥有灵能天赋的人，就是潜在的用户。他们的精神力，就是登录这些世界的‘钥匙’。”
“但是，”
林一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理论，终究只是理论。这个由奇点水晶生成的‘初始宇宙’，虽然真实度百分之百，但它太过稚嫩，规则也太过基础，就像一个刚刚搭建好的空白服务器，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们需要一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林一的目光，穿透了观察室的防弹玻璃，落在了高世巍的身上。
“我们需要一名志愿者。一名意志足够坚定，精神足够强大，忠诚绝对可靠的战士。将他的意识，投入到这个‘服务器’中，进行第一次接触。”
高世巍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他知道，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来了。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意识，投入到一个刚刚诞生的、由外星造物生成的未知世界里？
这已经不是军事冒险了。
这是在用人类的灵魂，去叩响神魔的门扉！
门后是天堂，还是地狱，谁也不知道。
“我来！”
何晨光那洪亮的声音，第一个在观察室内响起。他猛地向前一步，身上的“烛龙”战甲铿锵作响。
“队长！我是盘古小队最强的狙击手，我的精神力经过千锤百炼！我最合适！”
“放屁！你个木头疙瘩懂个啥！”
蒋小鱼一把将他挤开，嬉皮笑脸地对着屏幕里的林一敬了个礼，
“队长！选我选我！我脸皮厚，命硬！而且我玩过的游戏比老何吃过的米都多！保证进去之后把新手村的野鸡都给您薅干净了！什么隐藏任务，什么唯一神器，我门儿清！”
“都给我闭嘴！”
何保国一声爆喝，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让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兵王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两个最优秀的兵，又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平静的年轻人，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高世巍。
这个决定，只有高世巍能下。
高世巍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在指挥台上不受控制地敲击着，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声。
理性告诉他，这太疯狂了，风险完全不可控。
但感性，或者说，一个文明领导者对未来的渴望，却在疯狂地催促他。
赌！
必须赌！
高世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化为了一片钢铁般的决绝。
“我需要知道，成功率，以及最坏的结果。”他的声音沙哑地问道。
“成功率，未知。”
林一的回答，简单而残酷。
“最坏的结果……”
他沉默了片刻，“意识被数据洪流撕碎，彻底消散。或者，永远迷失在那个世界里，成为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幽魂。我们称之为植物人。”
观察室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何晨光和蒋小鱼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我还是要去！”何晨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妈的，不就是删号重练嘛！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蒋小鱼梗着脖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