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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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舍在五楼尽头。
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
我推门进去时，三个女生正在整理卫生间。
门后贴着一张手写规则。
贴身用品不外借。
私人收纳分区。
公共清洁品共同购买。
不拿“大方”绑架任何人。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
靠窗的女生先抬头。
“你是纪南星吧？我叫夏栀。”
短发女生从柜子旁探出头。
“我叫温遥，别紧张，我们宿舍不流行强行一家亲。”
戴眼镜的女生把四个收纳篮摆整齐。
“我叫林知意。你的篮子在最右边，没碰过。”
我忽然鼻子一酸。
不是委屈。
是从泥水里爬出来后，终于踩到干净地面的那种酸。
我把行李箱推过去。
“谢谢。”
夏栀指了指卫生间门后。
“毛巾挂钩按颜色分，我们给你留了白色。”
温遥说：
“洗手台上面是私人架子，下面是公共洗手液和清洁剂。”
林知意补充：
“如果有人借你的贴身用品，你可以直接拒绝，不需要解释理由。”
我笑了。
“那你们借吗？”
三个人同时摇头。
温遥说：“我怕麻烦。”
夏栀说：“我嫌尴尬。”
林知意推了推眼镜。
“我有基本常识。”
我第一次在宿舍里笑出声。
晚上，裴屿白发来长消息。
“南星，我想了很久。”
“以前是我太容易被别人影响。”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追你？”
我看完，没有愤怒。
也没有难过。
只是觉得累。
上一世，我把他的态度看得太重。
他一句疏远，我整夜睡不着。
他一个皱眉，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
他站在别人那边，我就觉得天塌了。
这一世我才明白。
他的信任太廉价。
谁哭，他给谁。
谁惨，他信谁。
这样的喜欢，撑不起任何人的人生。
我把他拉黑。
没有回一个字。
有些东西既然扔了，就别再翻垃圾桶。
后来，318的事慢慢淡了。
可后果没有那么快消失。
邱冉定期复查。
蒋潇很久不敢去公共浴室。
隔壁女生把所有毛巾都换成一次性。
她们终于知道，所谓大方不能拿身体当代价。
我也重新捡起自己的生活。
把上一世被污名和病痛吞掉的计划，一点点捡回来。
有天我去校医院复查。
医生看着报告说：
“没问题。”
我拿着单子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纸上，白得晃眼。
上一世，我最想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
可那时没人给我证明的机会。
这一世，我自己把机会抢回来了。
第十章
期中前，学校办了一场宿舍卫生安全讲座。
大一大二都要去。
台上的医生讲得很直接。
“毛巾、浴巾、剃毛刀、贴身衣物，不建议共用。”
“不要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让自己承担健康风险。”
“边界感不是冷漠，是自我保护。”
礼堂里安静得出奇。
前排有女生小声说：
“这不就是说前阵子那件事吗？”
另一个压低声音：
“以前还觉得纪南星夸张，现在想想，是我没常识。”
我低头看笔记本，没有回头。
夏栀凑过来。
“爽吗？”
我想了想。
“还行。”
温遥挑眉。
“这才还行？我要是你，我能笑到明年。”
林知意认真评价：
“她这是情绪稳定。”
我被她们逗笑。
讲座结束后，我们四个一起回宿舍。
路过三楼时，318的门开着。
里面已经重新整理过。
乔绵绵的床位空了。
邱冉和蒋潇正在擦公共桌面。
她们看见我，动作都停住。
邱冉低声说：
“南星。”
我停下。
她眼眶有些红，但这次没有哭着求我原谅。
“你那时候搬走，是对的。”
蒋潇也说：
“以后我不会再随便借别人贴身用品，也不会逼别人借。”
我看着她们。
这一次，她们好像是真的明白了一点。
我说：
“记住就行。”
“别等下次有人疼了，才知道边界重要。”
她们点头。
我和新室友继续往上走。
温遥小声说：
“你刚才好有气场。”
我笑：“一般。”
夏栀说：
“晚上吃火锅吗？公共锅，私人筷，规矩明确。”
林知意立刻补充：
“蘸料不共勺。”
我们四个笑成一团。
回到宿舍时，窗外天色正好。
卫生间门后，四条毛巾整整齐齐挂着。
白色是我的。
干燥，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