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贺家办了一场茶会。
说是给我接风。
但客厅里摆的全是贺明珩的奖杯、证书和比赛照片。
大屏幕反复播放他心算夺冠的视频。
亲戚们围着他夸。
“明珩真给贺家长脸。”
“养子又怎么样?比亲生的省心多了。”
“岁安那样,庭洲总得给贺家留条后路。”
这些话,他们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在讨论一件坏掉的家具。
弹幕也刷得欢。
【看懂了吗?贺明珩才是未来继承人。】
【别把感情浪费在废号身上。】
【这样这回连累你自己。】
我抬头看二楼。
岁安抱着录音熊躲在栏杆后。
佣人拉着他,不让他下楼。
有人看见他,立刻嫌弃皱眉。
“怎么把他也放出来了?”
“今天客人多,万一又发疯怎么办?”
“清宜,你不是说看住他吗?”
阮清宜马上解释:
“是他自己跑出来的,估计是又犯病了,我去把他赶回去。”
我直接上楼,把岁安抱下来。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不怕,妈妈抱着。”
阮清宜脸色变了。
“林小姐,今天安排里没有岁安。”
我抬手指向大屏幕。
“我儿子才是贺家的亲生儿子,为什么要放一个养子的视频。”
贺庭洲声音沉下来:
“别在外人面前弄得难堪。”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投屏。
画面一亮,客厅彻底安静。
视频里,岁安一岁多,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往前走。
摔倒了,又爬起来。
镜头外,我笑着叫他。
“岁安,叫妈妈。”
小小的他咧嘴,含糊却清楚地喊:
“妈......妈......”
那不是一个天生低能的孩子。
那是我的儿子。
会笑。
会走。
会叫妈妈。
有人小声说:
“他小时候不是挺正常吗?”
阮清宜反应很快。
她拿出厚厚一叠评估报告。
“林小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但孩子后续发育倒退是事实。严重语言障碍,认知落后,感统失调,还有攻击风险。”
她又播放了一段监控。
画面里,岁安突然推倒贺明珩。
贺明珩撞到桌角,哭得撕心裂肺。
亲戚们立刻炸了。
“看见没有?”
“这孩子太危险了。”
“明珩多懂事,还一直让着他。”
阮清宜红着眼:
“我从没怪过岁安,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可他真的需要更专业的环境。”
贺庭洲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郊区那家儿童康复托养中心,条件不错。”
“你签字,先让岁安过去稳定一段时间。”
我翻开文件。
前半部分写得冠冕堂皇。
再往后看,才是真东西。
入院后不得擅自接离。
探视需提前申请。
治疗方案由贺家委托机构决定。
岁安名下教育信托交由贺家统一管理。
共同监督人,阮清宜。
一个住家老师。
连我儿子的信托都要管。
我抬头看他们。
“送走亲儿子,扶正养子。”
“顺便把钱也转过去。”
“这叫康复?”
贺庭洲脸色难看。
“你不要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
阮清宜声音很轻:
“晚栀,接受孩子平凡,也是一种爱。”
我把文件合上。
“接受他平凡,不等于把他关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她眼睫颤了颤。
我继续说:
“体检可以。”
“但医院我来选,人我来陪,结果我来拿。”
贺庭洲沉默片刻。
他以为我终于让步。
“可以。”
我看了眼那杯橙色糖浆。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