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速冻水饺，还是顾星回冰箱里仅存的两袋还在保质期内的东西，吧台上摆放着的那些纸盒子全是许珍珠收拾出来已经过期变质了的食物。
“你居然没把你自己养死，真是中央城一大奇迹。”许珍珠坐在餐桌旁，随意将头发挽起，筷子头指了指顾星回脸上的那一大道伤痕。
“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你又去接了什么委托吗？”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顾星回有些清冷的面容，暖色的灯光抚平了她周身锋利的尖刺。用筷子戳戳碗里的饺子，想起傍晚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下午研究所出了点事，不小心被跑出来的实验体异种抓了...”淡淡的嗓音难得透着一丝放松，傍晚的凶险时分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不小心？”许珍珠听着她的话，狐疑地看了顾星回一眼，“你没在骗我吧？那得是什么程度的紧急情况？后来呢？POTC的人没去吗？”
顾星回点点头，神色不变轻声说道：“没在骗你，后来当然是解决了，凌风逸来了。”
许珍珠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瞪大了一双眼恨不得贴在顾星回身上，“你说谁？”她看着一脸淡然的顾星回，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这都能遇到...”
“很正常，毕竟这里已经距离苍穹塔很近了。”顾星回说。
许珍珠耸耸肩，“算啦，不提他了。”继而两手托着脸，一脸担忧地看着顾星回，“你呢？在研究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东西？”
顾星回摇摇头，看向许珍珠的眼神中带着些不确定，她组织了下语言说道：“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所以我准备离开研究所。”一只长柄勺在她指尖旋转，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继续说道：“不过父亲的笔记中还提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地图上显示好像是上城区的一家档案馆，我打算这两天去看一看。”
回想起那异种身上被血浸染的山羊角恶魔纹身，顾星回皱着眉继续说道：“我怀疑下午研究中心爆炸的事是梦魇干的，告诉家里最近小心。”轻轻抿了一口水，视线落在对面狼吞虎咽的人身上，“倒是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去档案馆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许珍珠边吃边从精致的手包夹层中摸出一枚黑色芯片，从餐桌上推给顾星回，“新委托，姓江的让我直接给你。”拿起手边的水杯一饮而尽，她抽出一张纸巾豪放地抹了一把嘴，右腿曲起踩在椅子边缘，“听说是对方指名让你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顾星回垂下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芯片夹在拇指和中指之间轻轻转动着，边缘磕在桌面发出规律的声音，“是吗？”
“对啊，”许珍珠捏起一颗洗好的葡萄塞进顾星回的嘴里，“不过姓江的说了，你不喜欢不接也行。”她又拧着身体把旁边放着的一只箱子勾过来推到顾星回的面前，“喏，里面是渺渺给你升级的面具，你试试？”
听到这里顾星回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芯片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副崭新的银白色面具，在灯光下泛出森冷的微光。
与其说是面具，它整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加宽版的护目镜。右侧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上有一个线条组成的图案——一轮的弦月从细刃短刀的十字护手处穿过，沿着刀身向下延伸，两端几乎就要闭合，将刀虚拢在弯月的弧线之中。
月刃共生，这是暗夜独有的标志。纹路刻得很浅，银线在哑光面上几乎看不出光泽，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刀刃的弧度与月的棱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
顾星回拿起来将其扣在自己的脸上，喑哑的银白自额头一半向下延伸，覆盖住大半张脸，轻质复合材料贴在皮肤上没有任何不适感，边缘自动收拢，不需要额外配备卡扣或者绑带也能稳稳固定在脸上。
她试着眨了眨眼，一片淡蓝色的光幕浮现，顾星回又试着将目光转向其他物品，条条数据显示在上面，非常详细。
将各项设置调试完毕，顾星回摘下面具，眸光流转时满是赞叹。
“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许珍珠嘿嘿一笑，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挂钟上的时间，小脸一垮，扶着顾星回的肩膀晃了晃，“我得走了，委托量力而行，保护好自己。”
“路上小心。”
送走许珍珠后，顾星回盯着那枚芯片看了一会，再三思虑过后还是将它放在解码器中。实在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委托会指定要她去做。
等待的时间里，她仰面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吊灯，手垂在地毯上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短绒，这才后知后觉身体上的钝痛。
反手从沙发抱枕下面掏出来一个破旧的本子，也许是时间太久，本子的纸张变得无比脆弱，顾星回小心翼翼的一页页翻着。
虽然上面的内容她早已经看过无数次，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本普通的手写笔记，一本记录着未完成实验的笔记。
“迎接新生，赐予永恒……”
顾星回口中喃喃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会和后面被烧毁的内容有关吗？
这句话她在这个本子中见过不止一次，实验结论处，未完成的计划中都有提到过类似的语句。但是到了后面，顾星回又翻开一页，焦褐色的纸张上面隐约透露出杂乱的痕迹，看上去像是有其他人在极度慌乱中留下的，血红的字里行间中满是毫无意义的残言断句。
“祂无处不在。”
这是顾星回在辨认了很久后才勉强拼凑出的五个字，她总觉得如果能找出剩下的东西是什么，很多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她做不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星回发现自己好像遗忘了许多事情，对于那些模糊的过往，她只能想起朦胧的大概，再要往下深究时便空无一物，像是在无穷尽的深海中寻找一粒沙子那样渺小无力。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来苍穹塔的原因，她需要知道为什么。
顾星回摸
她摩挲着被烧焦的部分，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将本子放回到桌上，指尖轻轻掐了掐太阳穴，电脑中因为无聊而随便打开的综艺节目发出机械的观众笑声，此时在空荡荡的房间中格外明显。
顾星回向后仰躺在沙发上，又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臂弯里，脑子昏昏沉沉，眉头轻轻蹙起，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想着傍晚时分那啃食同类的异种，压在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画面又被勾了出来。
我不要被吃掉。
我要活下去。
她小声嘟囔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但是还死死揪着怀里抱枕的一角，毛茸茸的边缘被她手心沁出的冷汗打湿，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
窗外虫鸣渐弱，夜已经很深了。
凌风逸坐在虚拟光屏前，上面播放着的监控录像他已经反反复复看过十几遍，画面上的人身手干净利落，出手狠厉的样子和一招一式的熟悉感与他脑海中的某个身影渐渐重合。
他又将录像拉回到开头，将画面定格在顾星回不经意看向监控时的那一眼，凌风逸从手边抽屉中拿出一张制作精良的银色半面面具挡在屏幕中女孩的上半张脸。
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凌风逸慢慢摩挲着面具，即使是模糊的画质都挡不住那双眼睛中蕴含着的凛冽杀意。
太像了。
伸手推了推镜框，凌风逸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下午顾星回注射完清血剂后靠在墙边的虚弱样子。
连清血剂不耐受症状都很像。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画面另一侧的异种身上，撕裂的布料中隐约透出山羊角恶魔的轮廓。
又是梦魇吗。凌风逸随手拿起一支笔胡乱在纸上涂画着什么，直到光屏熄灭，黑掉的屏幕上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这才摘掉眼镜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
——
“你为什么不救我？”
小女孩哀怨的声音传了过来，幼小的身躯上布满伤痕，她一步步靠近着顾星回，带着满腔的怨恨，她举起手中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