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伸出半张脸,确认宁竹走了后顾星回这才长出一口气,慢吞吞从被子里把自己拔出来。
尚未擦干的头发濡湿了一小块床单,顾星回靠坐在头,对凌风逸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么怕被发现呀?”笑眯眯拿来一条毛巾盖在顾星回的头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托腮看着她。
顾星回没搭腔,一心一意擦头发。
原本阳光大好的天气又被阴云笼罩,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紫薇花柔软的枝条被风雨裹挟着敲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
屋里除了顾星回擦头发的沙沙声之外静的可怕。
昏暗的光线,舒适的温度,疲惫的身体,困倦的大脑,安静的氛围,还有如此适合睡觉的天气。
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顾星回也终于在此刻感到一丝乏力,睡意上涌,擦头发的动作也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就这么顶着毛巾垂头坐在床上,顾星回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被涂上了粘合剂,它们相互吸引着越来越近。
不行了,再不睡觉会死。
心里默默念叨,打着哈欠抬起头发现凌风逸还没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
“你身上的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凌风逸指着她手臂一侧已经开始泛红的伤口说道,“再坚持一下,处理完伤口再睡好不好?”
垂眼随意扫了一下那个位置,顾星回不甚在意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再次将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任凭凌风逸再说什么都没了回应。
手悬在被子卷上久久没有落下,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绕到床的另一侧整理着她匆忙间散落一地的装备。
拾起地上的短夹克搭在椅背上,一个破旧的本子掉了出来,摊开的那一页上涂满了潦草的笔迹。
“我是海星,种子01还有微弱生命体特征,已送往苍穹塔医疗中心抢救。”
“我是海星,监测到种子05、06、08、09的生命体征,正在前往抢救,剩余02、03、04、07、10、11、12号种子下落不明。
地点:XXX实验园区旧址
内容说明:有内鬼,行动暴露,遭遇袭击,伤亡惨重...”
“我是海星,鹦鹉螺已确认牺牲。
地点:藤萝山脚,计划实验园区新址
内容说明:营救行动失败,鹦鹉螺将种子送出隔离室后被异种攻击,下落不明。
“...”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凌乱,完全看不出内容是什么,只能看出当时的情况异常紧急。
凌风逸将本子合拢,封皮上有一个花纹烙印,他轻轻摩挲着那个图案,随即垂下眼,收敛了所有情绪,将本子与其他东西妥帖收好放在顾星回床头,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
“看完感想如何啊,凌队长?”
他转过头去,看到顾星回慢悠悠从被子里钻出来,昏黄的光线点在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星星。
老天,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什么?”凌风逸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视线,并没有转身直面顾星回。
顾星回耸了耸肩,拿起床头小桌上的那个本子随意翻开一页,赤脚走下床,在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头也不抬,径直走到凌风逸身后,“要不要合作?”
“你也觉得当年的那个行动很蹊跷吧?不如我帮你,你在明我在暗,我们随时可以配合,还可以,还可以...”
纸上有几个字被水渍模糊了,笔迹在纸面泅开,看不清楚。
“啧...”顾星回轻哼一声,举起夹在本子里的纸条四处寻找光源,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正正对上凌风逸带笑的双眼。
“...”深吸一口气,嗓子发紧,几秒后,顾星回若无其事般又将纸条夹了回去,非常生硬地补了两个字,“如何?”
“这才像你嘛。”凌风逸笑着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如果是你的话,我很乐意合作。但是,”他顿了下,手按在她的肩上,将人调转了个方向,径直将顾星回推向卫生间,“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吹干头发,然后休息。”
“里面地板湿,拖鞋在你脚边,帮你吹完后我再去换床单。”
“我自己可以。”
凌风逸没说话,只是弯腰帮她拿出吹风机,递过去。
顾星回照常抬手,正要准备大吹特吹时,毫无防备被疼的一激灵。顾星回默默将胳膊放低了高度,站定在镜子前,才看到肩膀附近那几道有些发炎红肿的割裂伤口,不说话了。
完全没注意是什么时候伤到这里的,现在不仅不能弯腰,连抬手都费劲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顾星回咬牙歪头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勉强吹完了头发,刚一走出卫生间就看到宁竹提着医药箱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心里咯噔一声,强行提起苹果肌,唇角向上提起一个勉强到不能再勉强的笑容。
良久无声,顾星回毕竟心虚,始终不太能正视宁竹。
偌大的房间内除了凌风逸整理床单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
“好了,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过来我看看伤口?”宁竹推着她走到小沙发前坐下,辅助机械球绕着旋转一周,将顾星回的身体状况投在虚拟光屏上。
光影明灭间,染血的止痛绷带被扔在地上,即便宁竹已经小心到不能再小心,还是有一片伤口被绷带粘连,这种程度的话,就算是用了镇痛素也还是会有感觉的吧。正犹豫怎么能无痛帮她取下来的时候,一只手鬼鬼祟祟的摸过来,拽着绷带的一角猛一用力。
“嘶啊啊啊——”下手程度之狠看的宁竹一痛,忍不住替她痛呼出声。
血肉被再次撕扯开,鲜血直流,顺着伤痕累累的背一路向下,被宁竹眼疾手快夹着消毒棉拦在半路。
呼吸陡然加重,额头渗出的冷汗在下巴处汇聚,一滴又一滴。
顾星回手心沁出的汗浸透了死死攥着的衣角,抬起有些苍白的脸对宁竹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宁竹眉头夹出的沟壑深度及力度能杀死好几只苍蝇了,熟练地帮顾星回处理着裂开的旧伤口和发炎的新伤口以及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
医疗械球忙上忙下,估计被生产出来后就没有见过经历过这么大阵仗的医疗事件。
它晃晃悠悠悬浮在顾星回面前,正前方的光屏上露出一个被累晕的表情。
顾星回伸出手指有些好奇地轻轻戳了下它,光屏上的表情又变了,又变成了生气。
这下她是真的来了兴趣,戳戳上边戳戳下边玩得不亦乐乎,医疗械球几次想逃,都被顾星回拦了下来捧在手上,这下小球上的表情就这样变换了好几次之后,最终定格在一串省略号上,看起来像是非常无奈到死机了,任凭顾星回再怎么戳它都不再动弹分毫。
“好玩吗?”宁竹捏捏顾星回的脸,“这次真的不许再乱跑了,再不听医嘱小心被截肢。”故作威胁点了点她的额头,又仔仔细细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后把顾星回今晚要吃的药剂分出来放在小桌子上,“必须要吃,你现在身体机能太差了,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死撑。”
“最近所有的委托先停一停吧?也不差这几天,先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也方便我随时给你调整治疗方案,你身体底子好,恢复起来很快的。”
苦口婆心,苦苦相劝,宁竹就差趴在她面前泪眼汪汪求她不要再乱来。
“但是太麻烦...”
“不麻烦——”凌风逸循声凑过来,“况且你现在身份也很敏感,谁也不知道吴妄会不会把祭夜就是顾星回,顾星回就是祭夜这件事说出去,还是留在这里,我们也好相互照应一下。”
“就是啊,基地很大的,绝对够住。”宁竹的通讯器一直滴滴作响,她捞起假装死机的医疗械球补充了一句,然后挎起医疗箱风风火火往外赶,“药记得喝啊,我先走了,常生还在等我。”
没了医疗械球的嗡鸣声,也没了宁竹絮絮叨叨处理伤口的声音,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疼吗?”
轻若呼吸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