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逸的目光顺着顾星回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到吴妄正大笑着在一帮贵族中说着什么，他收回视线正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个穿着POTC制服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喻将白。
苍穹塔统一派发的银白色军礼服穿在她身上，比量身定制还要服帖，腰身束得笔挺，深棕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她步伐很快，同色单肩披风上的金色流苏正随着她的步伐在半空中画出道道凌厉的弧度，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
喻将白径直走到顾星回旁边，微微向她颔首示意后坐了下来。
“喻队怎么到这边来了？来躲清净？”凌风逸挑眉问道。
顾星回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下，给喻将白腾出更加舒适的空间。
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一口，喻将白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大厅中觥筹交错的人群，“凌队不也是吗？这种场合可比出任务难多了。”
“我还以为喻队这些年早就在苍穹塔磨练出来了。”凌风逸嗓音中带着些许笑意。
鼻腔中轻哼一声，喻将白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星回，嘴角微微上扬，“你好，喻将白。我是不是见过你？”
“你好，顾星回。”顾星回举起酒杯回应，她轻轻点头，“之前在研究院的时候见过几次喻队。”
“怪不得看你有些眼熟。”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哟，原来你躲这儿来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陆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从善如流地坐在凌风逸对面和他碰了下杯，“风逸，听说你最近忙得很？”
凌风逸看了他一眼：“还行。”
陆灼见怪不怪地撇嘴，“我就知道，什么时候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以外的形容词才是见鬼了。”然后转向喻将白，咧嘴笑了，“喻队长，今晚这排场，我父亲可是下了血本的，你们POTC的人怎么才来这么几个？”
喻将白挑眉：“谁都知道你们这一场宴会可比得上我们出五次任务的，来这的除了被点名要求必须到场的，就是抽签选中的倒霉蛋。”
陆灼被噎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也不恼。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顾星回身上，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眨了眨眼：“啊，是你。你还记得我不？常轩发疯那次，咱俩都在。”
顾星回应了一声。
陆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当时是真吓人啊，我听初月说你身手可好，回头有空教教我呗？”
“没空。”凌风逸替顾星回回答着。
“行行行，知道你护犊子。”陆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没心没肺。
不远处，一个影卫朝这边看了一眼。陆灼余光扫到，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重新端起那副得体的表情。
“得，我得去那边应酬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慢慢聊，待会儿我父亲的演讲，给个面子别走神啊。”
说完朝他们眨了下眼，转身走了。
喻将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笑了笑，“他倒是好脾气。”
“是啊。”凌风逸抿了一口酒，随口应道。
就在这时，一团灰白色的东西突然擦着顾星回的小腿窜了出去。
那东西身形细长，像是骨架被人为限制扭曲过。四肢像是从不同生物的身体上取下来的肢体又重新缝合的一般，走起来一瘸一拐。皮肤光秃秃的，也不是那种健康的颜色，而是泛着死气的灰白，周身布满了细密的、缝合线一样的纹路。它的头很小，眼睛却大得出奇，浑浊的眼球突出眼眶，像两颗快要掉出来的玻璃珠。舌头耷拉在嘴边，随着它的跑动在空气中来回甩动着。
它从顾星回脚边经过时，忽然停了下来。那颗畸形的头慢慢转过来，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要是许珍珠在这里，高低要吐槽一句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
顾星回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抱歉抱歉——它平时不这样的！”
一个穿着墨绿色华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弯腰把那东西捞进怀里，温声软语好声好气地哄个不停。那东西趴在主人肩头，浑浊的眼球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星回的方向。
喻将白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低声骂了一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又是他。”
顾星回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不解。
“薛承宇没跟你们说吗？”喻将白皱着眉，盯着那只异种被主人抱走的背影，“上次说是苍穹塔内部有异种出没，火急火燎到处调人，结果去了才发现——就是那人养的异宠从笼子里跑出来了。一个贵族养的‘宠物’，让我们一群人折腾了大半夜。”
她特意把“宠物”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的讽刺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狗屁的中央城守卫者，”喻将白冷笑一声，“只不过是被权贵们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地好狗罢了，谁都能来踩我们一脚。”
顾星回默默地拍拍喻将白的肩膀，转头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那只异宠趴在主人肩头，仍然直直地盯着她，直到被人群彻底挡住。
那东西看过来的眼神，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但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大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穹顶的星图再度变换轨道，大部分聚集在正中央那个被鲜花簇拥起来的台子。
一个身量高大，看不出确切年龄的男人在层层簇拥下走上台。剪裁得体华服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面容沉稳方正，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全场安静下来。
有人远远朝这边挥了挥手，喻将白轻嗤一声，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下披风，“陆苍来了，我得走了，回聊。”
陆苍站在话筒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全场，“各位来宾，晚上好——”他的声音低沉缓慢，不急不躁，“首先，我谨代表苍穹塔，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过去的一年，是中央城面临巨大挑战的一年。异种的频繁活动，给每一位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了严重威胁。但值得欣慰的是，在特遣队和POTC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成功清剿了多个异种群落，有效遏制了异种的扩散趋势。”
陆灼站在陆苍的身后不远的台下斜侧，认真地听着。至少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不多时，一个侍者从侧面快步走近，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灼眉头微皱，点了点头，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听到很多漂亮空洞的场面话，顾星回失去了兴趣，目光开始在大厅里游移。
凌风逸也收回了目光，他凑近顾星回的耳边说道：“有人来了。”
顾星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位身着深色正装，几乎要融进人群的阴影里的高大男人正稳步走来，周身气质冷硬，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深目，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棱角分明。
他在顾星回面前站定，察觉到她的警惕，男人双手交握在小腹，微微欠身，轻声说道：“顾小姐，我叫贝修，是秦望舒小姐的贴身影卫，她想见您。”末了他又补充一句，“现在。”
秦望舒？陆苍那个身体不好一直在静养的女儿？她在很久之前好像见过那人一面，不过她不记得当时秦望舒身边有他。
顾星回看了眼凌风逸，似乎是在向他求证。
凌风逸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随口问道：“好久不见啊贝修，秦小姐找她有什么事吗？我能不能一起去？”
“不可以，小姐只邀请了顾小姐。”贝修仍然面无表情，就连声音也没有一丝起伏。
“我就知道。”凌风逸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看着顾星回点了点头，“去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顾星回放下酒杯，起身跟在贝修身后穿过人群，踏上旋转楼梯，去到二层回廊的一处偏僻休息区。
隐秘的休息区角落，地方不大但是布置得却很讲究。深色绒面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