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关上了，一行人模糊的交谈声被隔绝在外，房间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医疗舱校正数据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但是很快嗡鸣声也没有了。
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顾星回靠在软枕上，盯着那束从窗户中透进来的阳光，细小的灰尘浮在其中，飘忽不定。
短促的提示声在突然之间打破了这黏稠的安静，她将发散的思绪慢慢收回，视线落在声源处。
顾星回撑起身体，费力伸出手，但在即将摸到解码器的瞬间收了回去，指尖有些细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过于用力，还是对即将要看到的未知所恐惧。
终于将那个东西够了过来，手指却悬在触感膜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先前和秦望舒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好奇，挣扎，顾虑...种种复杂的心绪萦绕心间。
顾星回盯着手中的东西，眸光之中满是犹豫。银色长条状金属上面的绿色光点一闪一闪，逐渐和心跳的频率重合，连带着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段时间总是被其他事情冲散，以至于她都要忘记自己来苍穹塔是做什么的了，现在线索送到手边，没有不看的道理。
犹疑渐渐褪去，顾星回轻轻抿了下唇，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悬在阅览键上的手指终于用力按了下去。
——
偌大的会议室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头顶的灯开的很亮，长桌两侧的全息人影在座位上方微微闪烁，几道身影或坐或站，图像边缘偶尔闪烁一下。
常生在角落里调试记录仪，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喻将白的全息投影就在宁竹旁边，那张脸阴沉沉的，看着上位的中年男人一言未发。
霍酒在凌风逸对面，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黑眼圈从眼底垂到下巴，领口皱皱巴巴，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同样死气沉沉的。
要说这个灰白空间里最有生命力的，恐怕只有薛承宇的一头橙红卷毛了。此时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椅子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桌面上轻敲。
陆苍没有露面，坐在上位的是他身边一位姓周的副官，约莫四十来岁，他整理着手上厚厚一沓文件，看向在座的各位开口道：“统御还在休养，今天由我代为传达。”
“首先是关于宴会的安保工作的重大失误。”
周副官的声音不紧不慢，他把面前厚厚一沓文件翻开，指尖在纸面上划过，每翻一页，都发出一声干燥的，没有感情的脆响。
“异种是如何混入会场的？事前排查为何没有发现？POTC和特遣队的联合行动预案是否存在漏洞？”他顿了顿，语气不变，“这些问题，统御希望在座的各位在书面报告中逐一作答。”
“其次是关于后续整改的问题，鉴于现有安保体系暴露出的重大漏洞，苍穹塔决定引入外部力量协助防卫。即日起，梦魇将正式编入中央城安保体系，各POTC及特遣队各分队需配合协同。”
“最后——”周副官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继续道：“在场相关人员的处罚如下：凌风逸、喻将白、苑也、夏逐野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审查。POTC所有分队预算缩减；另外，此次事件已充分暴露出各队日常训练严重不足。即日起，特遣队全员联合POTC各分队，采用轮换制前往藤萝山腹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强化整改，具体安排会在稍后发至各位队长手中。”
一项接一项，不带感情，没有停顿。
“以上。”
周副官念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上的文件，他继续说道：“此外，我们也收到了大量来自权贵和公民的投诉。关于POTC和特遣队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各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沉默。
他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初月身上，“各位队长也不必紧张，上面不会因为几封投诉就否定POTC的功绩。只是希望各位在管教下属时，能多一分谨慎。”
“年轻人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也需要多注意分寸，毕竟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诸位都是队长，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初月啧了一声，手扶在桌子上向后撤了下椅子，就在他要起身的时候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摁了下去，他不解地看过去，只见凌风逸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凌风逸捏了下初月的肩膀，然后看向周副官说道，“好的，我们会引以为戒，多加约束。”
副官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像是用尺子丈量过的公式化弧度始终没有变化，“很好，那就麻烦各位，尽快提交书面报告。”
浅蓝色的投影闪了闪，最终消失不见。
“老凌，这是给你话听呢。”苑也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扶了下脸上的黑色镜框，“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搞事情啊。”
“少来啊，你们骂得也不少。”凌风逸说。
夏逐野两只脚搭在桌沿上，他歪了下头，懒散地举起一只手，“你们家那小朋友叫什么来着？初月？”他收回脚，随意地前倾身体，流胸前畅的肌肉线条在松散的衣服中若隐若现。
他看了看略显拘谨的初月，朗声道：“别紧张，别搭理那伙人，一个俩的脑子有病。该骂就骂，你们队长当年可比你凶多了。”
凌风逸挥挥手，轻嗤道，“去去去，少在我这教坏小孩子。”
喻将白发出一声哼笑，双手抱胸向后靠在椅子里，她的眉头扬了扬，面上满是不屑，“行了，差不多就散了吧。”她挥挥手，“回见各位。”
霍酒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露出些许疲态，垂着眼向各位摆了摆手，影像一闪，也跟着离开了。
紧接着便是其他分队长的投影，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是夏逐野。
凌风逸靠在椅子里没有动，他的手摩挲着杯子，脸上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其实就是想找机会给头儿他们降职吧，分调权力什么的...”宁竹用手肘抵了抵常生，小声说道。
常生把记录仪收进包里，同样小声回道：“八成是。不过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
房间光线适时降低了些，芯片中所记录的画面更加清晰。
异种的嘶吼声突然在安静地房间内炸响，顾星回心里一颤，皱着眉继续看下去。
画面摇晃得很厉害，极其昏暗的场景混乱至极，突然闪过的一束光线照亮了前方形容可怖的尸体堆，此人被迫换了一条路线。
身后的杂乱已经听不太清晰，呼吸声越来越压抑沉重，深色的液体滴落在地，这个人踉跄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再三确认过周围并无异动后才慢慢放开用手捂着的光源，但就在下一个瞬间，从死角的阴暗处扑出来一个异种。
那东西动作极快，只在画面中留下一抹残影，顾星回都来不及分辨到底是什么生物。不过看那体型和动作，这个人所在的地点应该是在藤萝山腹地一带。
屏幕又黑了下来，激烈的缠斗声听得人心焦，顾星回秉着一口气，耐心地等待着画面的再次亮起。
终于，在一阵尸体滚落的声音后，画面再次亮了起来。
“咳咳...”痛苦的咳嗽声响起，女人拖着重伤的身体找到一处还算隐蔽的角落，将记录仪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她瘫坐在角落，左臂软趴趴的垂在身侧，她血迹斑斑的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盯着记录仪。
被感染的纹路逐渐爬上脸颊一侧，一寸一寸吞噬着她的皮肤。
女人用仅剩的右手在身上翻找着，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终于，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但是很可惜，清血剂最外层的壳子碎裂，药剂内混入了不明液体，分不清是药还是血，此刻正顺着裂缝往外渗，很快就见了底。
她扔掉了废弃的针剂。
“哈...”不甘的低笑传出，女人低声喃喃道：“我是深海行动总指挥人，南宫芷，现遗憾宣告，行动失败。”她歪头吐出一口血水，嘴角扯着一丝苦笑，“我不知道最后有谁能看到这段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