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仁被紧急送往矿医院抢救。
季家义留着医院照顾。
季家豪与王小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之前丢弃猎物的林子,万幸,板车和猎物还在原地,只是盖上了一层薄雪。
把猎物重新装车拉回屯子,天都快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季家义像陀螺一样转。
白天,他带着季家豪和王小丽,凭借升级后更敏锐的“鹰眼”和火力大增的狩猎队,疯狂扫荡老林子外围。
收获惊人:狍子、野兔、野鸡、甚至又一头落单的野猪!板车几乎没空过。
晚上,他就守在矿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和衣而卧。
大姐季家梅也来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好消息是,大哥季家仁命保住了,断了几根肋骨,一条腿粉碎性骨折,内脏也有挫伤,但性命无虞。
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没砸到头。
坏消息是,那条腿,以后怕是会瘸。
还有两个被救出来的矿工,一个重伤昏迷,一个轻伤。
矿上这次倒是没再推诿扯皮,毕竟事故太大,捂不住了。
象征性地给了点“慰问金”和营养费,承诺负担医药费,至于季家仁以后的工作…含糊其辞。
季家义没心思跟他们纠缠。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搞钱!搞更多的钱!
先把六百块饥荒填平!
让家里喘口气!让大哥安心养伤!
老妈在医院要照顾老爸,还要照顾大哥,忙得不行。
…
这天,三人再次拖着满满一板车猎物来到县供销社收购站门口。
这次板车上堆得更高:两头狍子,五只肥兔,三只野鸡,还有半扇野猪肉(上次那头野猪剩下的)。
还是那个张干事值班。
他正翘着腿在炉子边烤火,看见又是季家义他们,尤其是看到板车上那堆得冒尖的猎物,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慢悠悠地站起来。
“哟?又是你们?这回又打着啥了?”他踱到柜台边,斜着眼打量。
“狍子,野兔,野鸡,野猪肉。”季家义言简意赅,把介绍信递过去。
张干事接过信,随手翻了翻,像上次一样丢回柜台上,皮笑肉不笑:
“狍子?这玩意儿…最近收得少啊。肉柴,不受城里人待见。这么着吧,狍子肉按五毛一斤,兔子野鸡按老价钱,野猪肉…七毛五吧。”
他报的价,比上次刘主任给的,生生压下去一大截!
“五毛?!”季家豪一听就炸了,眼珠子瞪圆,“你咋不去抢?上次狍子还按八毛收的!”
“上次是上次!”张干事脸一拉,“市场行情,懂不懂?就这个价!爱卖不卖!不卖拉走!别堵门!” 他抱着胳膊,一副吃定了你们的模样。
王小丽柳眉倒竖,手按在了挎着的56半枪套上,被季家义一个眼神制止了。
季家义心里冷笑。
这瘪犊子,明显是看他们接连出货,眼红了,想卡油水。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一个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棉警服,披着军大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国字脸,浓眉大眼,目光锐利如鹰,肩章上两杠一星(三级警督),正是县治安大队的周卫国副大队长!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治安员。
张干事一看来人,脸上那点倨傲瞬间消失,腰杆都弯了几分,堆起谄媚的笑:“哎哟!周队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没啥大事,就是几个山里的老乡来卖点野味,嫌价钱低,正讨价还价呢…”
周卫国没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板车上那堆新鲜的猎物,尤其在几头狍子和那半扇厚膘野猪肉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季家义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赞赏?
“你叫季家义?黑熊大队的?”周卫国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是,周队长。”季家义不卑不亢地点头。
“前两天矿上救人…第一个发现幸存者位置,喊着往死里挖的,就是你吧?”周卫国问道,语气肯定。
季家义一愣,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是我。碰巧…感觉那边有点动静。”
“好一个碰巧!”周卫国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临危不乱,有胆有识!是条汉子!”
他不再看季家义,转向噤若寒蝉的张干事,指了指板车:
“这些肉,我们治安大队食堂要了。按市价走,该多少是多少!狍子肉,新鲜野味,城里国营饭店都抢着要,你说肉柴?
“你懂个屁!野猪肉,按三块五毛一斤算!狍子肉两块八!兔子野鸡按一块二!赶紧过秤!开票!钱,找我们会计结!”
三块五?!
两块八?!
一块二?!
这价格,比供销社挂牌价高了四五倍都不止!
简直天价!
张干事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周…周队长…这…这不合规矩…我们供销社…”
“规矩?”周卫国浓眉一拧,不怒自威,“支援矿区抢险救灾的治安队员,吃不上肉,没力气维持秩序,耽误了大事,这责任你担还是你们刘主任担?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着雷霆般的压力。
张干事吓得一哆嗦,冷汗“唰”就下来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哭丧着脸赶紧招呼人过秤。
季家豪和王小丽都看傻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
季家义也心头剧震!
三块五!
这价格…做梦都不敢想!
过秤,算账,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响得格外悦耳。
“野猪肉,净重68斤5,3块5毛一斤…239块7毛5!”
“狍子肉两副,净重 75 斤 3 两,2 块 8 毛一 斤…210 块 8 毛 !”
“兔子 5 只,净重 24 斤,1 块 1一斤…28 块 8!”
“野鸡 3 只,净重 9 斤 2 两,1 块 2一 斤…11 块零 4 分!”
“拢共…490 块 4 毛 3 分!给您算 491 块!开票!”
厚厚四沓崭新的“大团结”(每沓十张一百元),加上一些零散的毛票,被一个年轻的治安员恭敬地递到季家义手里。
那沉甸甸的分量,那崭新的油墨气息,几乎烫手!
季家义接过钱,手指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周卫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周队长!”
周卫国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军人的豪爽:“谢啥!该给的!你小子,是块好料!有股子狠劲儿和机灵劲儿!好好干!以后有啥难处,可以到治安大队找我!”
他留下这句话,带着人,指挥着把肉搬上他们开来的带篷吉普车,扬长而去。
供销社里一片死寂。
张干事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售货员和顾客,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家义手里那厚厚一沓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三…三块五一斤…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农喃喃自语,手里的烟袋锅都掉了。
季家豪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季家义,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狂笑:“三弟!三弟!钱!钱啊!四百九十一块!四百九十一块啊!发了!咱们发了!”
王小丽站在一旁,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再看看季家义那张在巨大财富冲击下依旧努力保持平静、但眼底光芒灼人的脸,她的心跳,第一次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被全屯子看不起的“二流子”,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黑熊岭深处埋着的金子,正在被艰难和危机一点点擦亮。
季家义用力回抱了一下激动的二哥,然后小心地将那四沓大团结贴身藏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供销社破旧的窗户,望向屯子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低矮的土坯房,看到了躺在医院的大哥,看到了瘫痪的父亲和操劳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