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地上升,数字从“1”跳到“16”,发出轻微的“叮”声。
门开,季家义拖着赵雅姿那硕大的深棕色行李箱,率先踏入了H座十六楼08室。
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楼道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进来,将开阔的客厅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海港的波光隐约可见。
“哇……”赵雅姿跟在后面,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她脱掉凉鞋,赤脚踩在光洁微凉的米色地砖上,像只好奇的小鹿,在各个房间穿梭。
主卧带独立卫浴,宽敞明亮;次卧温馨舒适;厨房设施崭新;卫生间干净清爽。
“这房子……真的好大好舒服!”她推开连接小阳台的玻璃门,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吹拂进来,撩起她的马尾辫,“比我以前住的宿舍好一百倍!”
她的目光落在厨房角落那台崭新的单门雪柜上,眼睛又是一亮:“你还买了冰箱!太棒了!”
要知道,她当空姐的工资,不吃不喝攒两三个月,才能勉强买一台这样的冰箱。
“嗯,夏天没它不行。”季家义把她的行李箱推进主卧,靠墙放好,“下午约了人来装空调,主卧和……嗯,次卧都装上。”
他指了指自己昨晚临时住的那间次卧。
“空调?!”赵雅姿猛地转过身,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空调?天啊!那以后夏天岂不是可以盖着被子睡觉?这日子……简直不敢想!”
七十年代初的港岛,空调对普通市民而言绝对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季家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她描绘的未来图景,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这才哪到哪。”季家义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嘴角微扬,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和鼓励,“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站在聚光灯下,住进山顶别墅,那才叫好日子。”
赵雅姿被他描绘的前景说得心头一热,脸颊飞起红霞,嗔道:“你就会哄人!大明星哪有那么容易当的……”
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了,未来的大明星,先解决温饱问题。”季家义笑着打断她的遐想,“看也看过了,走吧,去吃午饭。回来还得去趟街市,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得置办,家里现在可是空空如也。”
两人下了楼,在小区附近的商业街找了家干净的茶餐厅解决午饭。
菠萝油香甜酥脆,冻奶茶沁人心脾。
赵雅姿小口吃着,时不时偷瞄对面季家义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饭后,季家义熟门熟路地带她去电讯公司营业点,填单申请安装住宅电话。
看着他在单据上流畅地签下名字,赵雅姿再次感受到这个男人行动力的强悍。
接下来的采购,充分展现了季家义非人的体质。
在街市和杂货店,锅、炒勺、碗碟、调味料、米面粮油、新鲜蔬菜肉类……林林总总装了满满四大个厚实的尼龙编织袋,每个都鼓鼓囊囊,分量十足。
赵雅姿想帮忙,季家义只让她提了个装着小葱、青菜的轻便袋子。
“家义,你……你力气也太大了!”
赵雅姿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手轻松拎起两大包加起来绝对超过百斤的重物,步履稳健,气息平稳,甚至额头上连汗星子都看不到。
反观自己,只提着个小袋子,在这闷热的午后走了十几分钟,已经香汗淋漓,连衣裙的后背都微微洇湿了,脸颊更是热得通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你看我,都快热晕了……”
“回去洗个澡,喝点冰镇汽水就舒服了。”季家义侧头看她,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汗珠折射着微光,别有一番动人的活力。
他体质经过多次强化,早已寒暑不侵,这点湿热和负重,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回到十六楼,刚把采购的东西归置好,门铃就响了。
安装空调的师傅准时上门。
季家义指挥着,在这边的主卧和次卧各装了一台窗式空调,又去周惠敏那边的次卧装了一台。
笨重的机体嵌入窗框,接上电源,很快,压缩机的嗡鸣声响起,强劲的冷风源源不断地送出,迅速驱散了房间里的燥热。
“凉快!”赵雅姿站在次卧门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气,舒服地眯起了眼,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没过多久,电讯公司的工人也来了,熟练地拉线、安装电话机。
当那部奶油色的拨盘式电话机稳稳地放在客厅的矮柜上,发出悦耳的待机蜂鸣时,这个新家终于有了完整的现代气息。
看着一切安排妥当,季家义对正在好奇摆弄新电话的赵雅姿说:“雅姿,晚饭就麻烦你了。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赵雅姿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像个要展示厨艺的小主妇。
季家义下楼,径直走向D座。
他敲开303的门,秦淑英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似乎精心打扮过,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盼。
“都准备好了?”季家义问。
“嗯!”秦淑英用力点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路上,秦淑英想起上午的事:“家义,上午我以前的婆婆又到琴行,找我晦气。把我气得不行。”
季家义心中也愤怒,这老虔婆,没完没了:“别多想。下次让我碰上,非给她点深刻教训!”
两人再次来到售楼处。
蒋朝阳看到季家义过来,还带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立刻心领神会,热情更甚。
“季生!秦小姐!快请坐!您打电话要的房子,手续都准备好了,C座十六楼08室,朝向、景观都是一流!”蒋朝阳麻利地拿出文件。
季家义示意秦淑英签字。
当秦淑英握着笔,颤抖着在购房合同和房契文件的“业主姓名”栏,写下“秦淑英”三个字时,她心跳如鼓。
直到蒋朝阳将那份印着她名字、还带着油墨香的崭新房契递到她手中,她依然感觉像在做梦。
指尖摩挲着纸上清晰的字迹,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她慌忙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多少年了?
背负着“灾星”、“克夫”的污名,在流言蜚语中挣扎求生,连个安稳的窝都没有。
如今,这个认识才一天的男人,就将一套价值十几万的房产,真真切切地写在了她一个人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