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内,陈设简陋,却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一种奇异的、能安神定魂的草木气息。
老者示意凌无尘将林微月小心地安置在屋内唯一的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木榻上。
“前辈…您方才所言…”林微月强忍着周身剧痛,挣扎着想要坐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渴求。
老者摆了摆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重新躺下。“急什么?你这身子骨,现在比那海里的琉璃贝还脆,不想真散了架就老实躺着。”
他慢悠悠地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药柜里取出几个玉瓶和几株散发着莹莹光辉的草药,开始调配药膏,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道韵。
“老夫道号‘雾隐’,至于名字,早就忘了。当年欠玄天老道一条命,答应替他做三件事。这是最后一件了。”
雾隐真人头也不抬地说道,算是解答了众人对他身份的疑惑。
他调好药膏,那药膏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玉之色,散发出强大的生机。他示意苏清雅帮忙,将药膏仔细涂抹在林微月裂纹遍布的皮肤上。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竟极大地缓解了那蚀骨的疼痛,甚至开始缓缓修复那些可怕的裂纹。
“舒服吧?‘碧海生肌膏’,用一滴就能让外面那些所谓的大派抢破头,便宜你这小丫头了。”雾隐真人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嫌弃,动作却很是仔细。
处理完外伤,他又取出三枚银针,针尖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精准地刺入林微月眉心、心口、丹田三处大穴。
银针微颤,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缓缓渡入,开始梳理她体内那混乱不堪、几近崩溃的力量乱流。
随着治疗的进行,林微月感觉自己的痛苦在迅速减轻,破碎的经脉和丹田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重生的征兆。她心中感激,但仍紧紧盯着雾隐真人。
雾隐真人一边行针,一边仿佛闲聊般开口道:“幽冥教主,原名…林幽月。没错,按血缘算,是你如假包换的亲姐姐。”
尽管已有猜测,亲耳证实依旧让林微月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苏清雅、凌无尘、凤灵儿也屏住了呼吸。
“你们林家,祖上有些特殊,具体的老夫也不甚清楚,似乎与上古某些禁忌存在有关。
你们姐妹二人,天生便继承了不同的力量本源。林幽月继承的是极致的‘幽冥’,而你…”雾隐真人看了林微月一眼,“你继承的,原本应是与之相对的‘圣辉’,一种极为纯净神圣的力量,足以净化甚至掌控幽冥。”
“然而,你们幼时家族遭逢大难,仇家追杀,父母双双殒命。混乱中,你二人失散。
林幽月流落魔道,目睹父母惨死,性格大变,偏执地认为唯有极致的幽冥之力才能复仇和生存。
她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那块被污染的祖凰碎骨,并从中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但也彻底被其中的魔影戾气所侵蚀,变得疯狂。”
“她创立幽冥教,四处寻找你。起初,或许真有姐妹重逢之意。但她发现你体内的‘圣辉’之力竟能克制甚至净化她的幽冥之力时,她的心态就变了。”
雾隐真人叹了口气,“她认为你的力量是背叛,是阻碍她达到力量巅峰的绊脚石。更或许…她害怕你的力量最终会净化她,让她失去复仇的力量和存在的意义。
于是,抓捕变成了抹杀,姐妹成了死敌。”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林微月。她想起幽冥教主那复杂冰冷的目光,原来那不仅仅是看猎物的眼神,还掺杂着嫉妒、恐惧与扭曲的恨意。
“那…我的力量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林微月声音颤抖。
“这就是玄天老道让你修炼《太阴炼形篇》的用意了。”雾隐真人瞥了她一眼,“你家族变故时,你年纪太小,圣辉本源几乎被毁,沉寂于血脉深处。
玄天发现你时,你与凡人无异。他知你身世必然引来祸端,故以《太阴炼形篇》这门中正平和却潜力无穷的功法为你打下根基,既能温养你残破的本源,又能掩盖你的特殊。
后续你吞噬幽冥之力、获得祖凰残念、甚至沾染那丝上古神魔之力…种种机缘巧合,反而阴差阳错地让你那沉寂的圣辉本源发生了异变,与这些力量扭曲融合,成了如今这诡异的‘源初道纹’雏形。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谁知道呢?”
至此,许多悬念得以解答。林微月的身世、与幽冥教主的关系、力量变异的缘由,都清晰了起来。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凤灵儿忽然小声开口,带着哭腔:“那…那微月姐姐的伤,还能好吗?那个坏女人还会来吗?”
雾隐真人收起银针,林微月的气色已然好了许多。“伤能好,但麻烦不小。
根基受损,需慢慢温养。最麻烦的是这‘道纹’,老夫也只能暂时稳定,如何掌控,能否掌控,全靠你自己造化。
至于那疯女人…”他冷哼一声,“这隐雾秘境乃上古遗留,自有规则,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绝非长久之计。”
这时,一直沉默的凌无尘忽然开口,问出了关键问题:“前辈,幽冥教主执着于碧海阁,所谓‘旧物’究竟是什么?”
雾隐真人目光微凝,露出一丝嘲讽:“还能是什么?当年她借助那块污染碎骨的力量,暗中帮碧海阁祖师稳固了濒临崩溃的灵脉,却在灵脉核心留下了一个恶毒的后手——一枚‘幽冥种’。
她如今想要的,就是彻底引爆那种子,将整个碧海阁灵脉转化为幽冥魔脉,供她吸收,从而突破化神瓶颈!甚至可能…借此感应乃至控制与碧海灵脉隐约共鸣的微月丫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幽冥教主所图如此之大!
“那碧海阁…”苏清雅急问。
“放心,碧海那小子不傻,既然知道了,自会想办法处理。不过够他头疼一阵子了。”雾隐真人摆摆手。
接下来的日子,四人便在这隐雾秘境中暂住下来。
林微月在雾隐真人的调理下,伤势逐渐好转,虽然力量依旧被封禁大半,但已能缓缓行走。凌无尘和苏清雅也借此机会疗伤修炼。
风灵儿对林微月更是形影不离,嘘寒问暖,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关切,有时甚至超过了姐妹的界限,带着一丝少女朦胧的情愫。
她时常缠着林微月,却偶尔会偷偷看向沉默守护在一旁、气质冷冽却对林微月无比细致的凌无尘,眼神复杂,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与淡淡酸涩。
凌无尘全部心思都在林微月的伤势和安危上,对她呵护备至,那份沉默而坚定的守护,任谁都看得分明。
偶尔与林微月目光相接,两人虽无过多言语,却自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流转。
苏清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只是轻轻叹息,对风灵儿更多了几分安抚和引导。
这日,林微月感觉好了许多,在凌无尘的陪伴下于秘境中一小片药圃旁慢慢行走散心。风灵儿本想跟上,却被苏清雅以辨识灵草为由轻轻拉住。
阳光透过秘境的雾气,落下斑驳的光点。气氛宁静。
突然,凌无尘脚步一顿,猛地将林微月拉至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雾气深处!
“谁在那里?!”他冷声喝道,剑意隐而不发。
雾气缓缓散开一道缝隙,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竟是本应在碧海阁昏迷不醒的冷凝!
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显然重伤未愈,但眼神却清澈坚定。她看到林微月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化为焦急:
“快走!碧海阁内有幽冥教内应…他们…他们用一种秘宝大致推算出你们可能逃往东海…幽冥教主已派出一支由‘影杀尊使’带领的小队前来…很快就会找到这片区域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