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死寂的碎星带中悄然滑行,暂时摆脱了星盗的威胁,但舱内的气氛却比面对敌人时更加凝重。晶体屏幕上,代表那两艘星盗船的光点彻底消失在引力暗礁的黑暗中,唯有警报解除后残留的红光,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开阳星使瘫坐在副炮位子上,方才强行催动星辰之力让他伤上加伤,气息愈发微弱,正闭目竭力调息,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体内的剧痛和背叛的愤懑抗争。
柳如烟则守在开阳附近,一边默默恢复,一边担忧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信任。在她看来,开阳是为救她们而重伤,更是发下道心血誓的坚定盟友。
而林微月,则成为了这微妙气氛中最清醒,也最煎熬的那一个。她操控着星舟,看似平静,但全部心神都紧绷着,左手腕上的星骸护腕持续传来冰冷的触感和清晰的警示——那个来自天枢的追踪印记,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吸附在主控台下方的阴影里,散发着微弱却致命的波动。
怎么办?
立刻揭穿?开阳会是什么反应?他若不知情,必将暴怒,但重伤之下情绪激动恐会恶化伤势。他若…知情呢?那此刻揭穿无异于自寻死路。
暗中清除?她对这星舟结构和那印记并不熟悉,贸然动手,一旦触发什么反制机制,或者被开阳察觉,后果同样难料。
保持沉默,暗中观察?但这等于带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前行,天枢的追兵可能已经在路上。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林微月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实力不足带来的巨大无力感和决策的艰难。
星骸护腕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这一次并非警示,而是一段关于如何利用护腕能量进行“局部能量场屏蔽”的信息碎片。这护腕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困境,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
局部屏蔽?林微月心中一动。或许无法立刻清除,但可以先尝试屏蔽掉这个印记的对外传输信号,争取时间!
她立刻集中精神,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新生之力,配合星骸护腕,小心翼翼地构建出一个极其细微、仅能笼罩那印记的能量屏蔽场。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精度,她必须全神贯注,丝毫不能引起旁边两人的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微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精神力和能量的双重消耗而更加苍白。
终于,护腕传来反馈:屏蔽场构建成功!那追踪印记的对外波动被暂时隔绝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放松。这只是权宜之计,天枢发现信号消失,必然会意识到出了问题,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我们即将进入寂渊星域的外围。”林微月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打破了舱内的寂静,“这里的空间更加混乱,大家小心。”
开阳星使睁开眼,看向屏幕。前方是一片更加破败、死寂的空域,巨大的星辰残骸如同墓碑般漂浮,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伤疤,随处可见。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其简陋、建立在破碎星体上的前哨站或矿坑,但也大多废弃,毫无生机。
“寂渊…还是这般模样。”开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这里是文明的边缘,也是罪恶的温床。玉衡的驻守要塞‘渊隙堡垒’,应该就在这片空域的深处。”
在他的指引下,星舟小心地规避着空间裂缝和危险的残骸,向着更深处航行。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艘破旧不堪、似乎是由无数垃圾拼凑而成的 scavenger (拾荒者)船。那艘船看到他们这艘样式古老的星舟,似乎蠢蠢欲动,但当开阳强撑着释放出一丝属于星使的、元婴后期的威慑气息(尽管虚弱,但位阶犹在)后,那艘船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逃窜。
在这个无法之地,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又航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建立在巨大陨石内部的简陋码头,隐约有几点灯火。码头上,几名衣着破烂、武器粗糙的佣兵或冒险者正围着什么争吵,看到星舟靠近,立刻警惕地望过来,眼神中充满了野性和审视。
开阳示意林微月不要靠近,以免节外生枝。
就在星舟即将远离时,风中隐约飘来那些人的争吵片段:
“…妈的!‘黑齿’那群疯狗最近发什么神经?到处扫荡边缘据点…” “…听说是在找什么人…好像和星枢有关…” “…报酬倒是高得吓人…但谁敢接星枢的晦气…” “…嘘!小声点!别忘了上次多嘴的那几个怎么消失的…”
话语断断续续,却让林微月心中警铃大作!
黑齿佣兵团?他们在替星枢找人?是天枢的爪牙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方了?还是…其他星枢势力?
开阳星使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拳头再次攥紧。
柳如烟则面露忧色:“他们已经追到这里了吗?”
“未必是追我们。”开阳沉声道,“寂渊星域龙蛇混杂,星枢在此也有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雇佣本地势力是常事。但必须更加小心。”
这个插曲让气氛更加紧张。星舟沉默地加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极其危险、布满剧烈能量风暴的碎石带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无数黑色金属拼接而成的狰狞要塞,如同匍匐在星空中的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要塞表面炮塔林立,能量护盾在全天候开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要塞周围,巡逻的小型星舰穿梭不息,舰身上清晰的星枢标志宣告着此地的主权。
渊隙堡垒!玉衡星使的驻地!
“发送识别信号。”开阳指示道,报出了一段复杂的星辰密码。
林微月依言操作。
很快,堡垒方面传来了回应,声音冷硬如同机械:“识别码确认。开阳星使,您的访问未被提前登记,且星舟型号未录入数据库。请说明来意。”
开阳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沉声道:“告知玉衡星使,开阳携重要情报及贵客,遭遇伏击,星舟受损,请求紧急入港休整,并面见玉衡星使。”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请示。过了一会儿,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玉衡星使准许入港。请遵循引导光束,停靠第七泊位。警告:入港后,所有人员需接受安全检查,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走动。”
一道引导光束从堡垒中射出。
星舟跟随着光束,缓缓驶入巨大的闸门,进入了灯火通明却气氛森严的堡垒内部。
停稳后,闸门缓缓关闭。
一队全身覆盖着黑色重甲、连面部都被头盔完全遮挡、手持能量步枪的堡垒守卫早已等候在泊位旁,为首的是一名气息冷厉的军官。
“开阳星使,请下船接受检查。您的同伴也需要。”军官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毫无感情波动。
开阳看了林微月和柳如烟一眼,示意她们稍安勿躁,率先走下星舟。他虽然重伤,但星使的威严犹在,挺直了脊背。
林微月和柳如烟紧随其后。
守卫们立刻上前,手持某种扫描仪器,对三人进行仔细的扫描检查。仪器扫过林微月时,她明显感觉到手腕上的星骸护腕微微发热,似乎自动隐匿了自身波动,未被察觉。扫描重点似乎在于寻找违禁品和能量异常。
检查完毕,军官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侧身让开:“三位,请跟我来。玉衡星使在指挥室等候。”
三人跟随着军官,走在冰冷空旷的金属走廊中,脚步声回荡,气氛压抑。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军官验证权限后,大门无声滑开。
指挥室内布满了各种先进的监控屏幕和控制台,但却异常简洁冷清,只有寥寥数名操作人员。
而在指挥室最前方,巨大的观察窗前,背对着他们,站立着一名身披暗蓝色星纹长袍、身姿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女子。
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冷艳而轮廓分明的脸庞,眼神如同万年寒冰,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重伤的开阳身上,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