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隙堡垒最深层的医疗舱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能量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生命维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林微月浸泡在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营养液中,精纯温和的能量透过皮肤,缓缓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与星舰陵墓中强行引导核心能量、以及最后亡命跳跃带来的反噬相比,之前蚀魂丝的毒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闭着双眼,意识却异常清醒,并未完全沉入疗愈,而是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沟通着左手腕上的星骸护腕。
护腕依旧黯淡,但那种彻底死寂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缓慢的自我修复感。如同一个力竭的巨人,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
陵墓中的经历,尤其是最后引导核心时那种混沌初开、定鼎星辰的玄妙体验,虽然凶险,却仿佛为这护腕注入了一丝新的活力,或者说,唤醒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一些关于星灵族如何构筑星辰、平衡能量的模糊碎片,不时在她意识中闪过。
她能感觉到,护腕与怀中那颗贴身存放的、柳如烟所化的温热晶体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晶体中的灵识依旧沉睡,但那丝坚韧的波动并未减弱,在堡垒提供的精纯能量环境下,反而更显稳定。这让她揪紧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隔壁的治疗舱内,开阳星使的情况要严重得多。本源受损,加上接连恶战和最后的超载跳跃,他的元婴几乎到了溃散的边缘。玉衡似乎动用了堡垒最顶级的资源,一种散发着浓郁星辉的本源液将他整个人包裹,进行着缓慢而艰难的修复。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医疗舱的门无声滑开,玉衡星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一身暗蓝星袍,纤尘不染,冰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先是走到开阳的治疗舱前,仔细查看了各项数据,微微蹙眉,随即又来到林微月这边。
“你的恢复速度比预期要快。”玉衡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事实,“星骸的力量,果然玄妙。”
林微月从营养液中睁开眼,看向玉衡:“柳姐姐她…”
“星辰温养池和魂婴玉髓已用上,灵识波动平稳,暂无消散之虞。”玉衡直接给出了结果,但话锋一转,“但重塑灵体,非一日之功,需要机缘,更需要…了结因果。她心中的执念,木国与圣树的劫难,不解开,灵识难安。”
她的话点明了关键。柳如烟的执念根源在于木国和她的三哥。
“那个跟踪者…”林微月又问出另一个心头刺。
“尸体已彻底检查,确是蚀教核心长老之一,擅长隐匿与追踪。”玉衡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些数据,“但他身上,除了蚀教的力量,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精纯、却被扭曲的木灵本源…与木国圣树,乃至木惊云身上的气息,同源。”
这个发现坐实了之前的猜测!蚀教与木国皇室的堕落,有着最直接的联系!
“而且,”玉衡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根据对其残存记忆碎片(通过某种禁忌手段提取)的解析,他接到的是双重命令。一是来自蚀教高层,夺取‘钥匙’并破坏星灵遗迹;二是…来自一个被称为‘影主’的存在,命令他务必获取柳如烟完整的无垢灵体本源,或至少…其被污染异变后的核心样本。”
影主?又是一个新的名号!不是天枢?
林微月心中一震。难道除了天枢和蚀教,还有第三股势力在窥伺?
“影主…是谁?”她追问。
“信息残缺,无法确定。但此称谓,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组织——‘虚无之影’。”玉衡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传说那是一个崇拜虚空与寂灭的疯子组织,早在星枢建立之前就已存在,行踪比蚀教更为诡秘。若真是他们插手,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线索越来越多,局面也越发扑朔迷离。天枢、蚀教、可能存在的“虚无之影”…还有玉衡这位立场暧昧的盟友。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林微月直接问道。她知道玉衡必然已有计划。
玉衡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微月:“等开阳伤势稳定,你们必须尽快返回木国。”
返回木国?林微月一怔。那里如今无疑是龙潭虎穴。
“天枢的目标是‘门’,而‘门’的平衡与木国圣树息息相关。柳如烟的执念也在那里。要破局,木国是无法绕开的核心。”玉衡分析道,“而且,经过陵墓之事,天枢必然认为你们九死一生,或已葬身星海。这是你们潜入木国,暗中行动的最佳时机。”
“潜入?如何潜入?木惊云和蚀教必然严加防范。”林微月提出疑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玉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会放出消息,称在寂渊星域边缘发现了你们星舰的残骸,并‘确认’你们已然陨落。同时,我会派出一支伪装成商队的‘明线’队伍,大张旗鼓地前往木国进行‘友好访问’,吸引所有目光。”
她走到星图前,指向木国星域某个不起眼的边缘地带:“而你们,将乘坐一艘特制的、能完全屏蔽探测的‘潜影梭’,从这条废弃的古代星际航道潜入木国。这条航道知道的人极少,且环境恶劣,不易被察觉。”
她的计划周密而大胆。
“进入木国后,你们需要找到一个人。”玉衡调出一幅画像,上面是一位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睿智与疲惫的老者,“木国大祭司,木渊。他是除国主和圣女外,对圣树了解最深的人,也是目前皇室中,少数可能还保持清醒、并未完全被腐蚀的高层。找到他,了解圣树真实的状况,以及木惊云被控制的真相。”
“我们如何取信于他?”林微月问。
“凭柳如烟留下的这颗晶体。”玉衡指了指林微月的胸口,“无垢灵体的气息,尤其是这种异变后的状态,木渊一定能辨认出来。这是最好的信物。”
计划似乎很清晰,但风险依然巨大。
“那你呢?”林微月看向玉衡,“你坐镇堡垒,吸引火力?”
“不。”玉衡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会和‘明线’队伍一起,亲自前往木国。”
“什么?”林微月吃了一惊。玉衡亲自前往?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天枢既然把手伸到了我的寂渊,我自然要亲自去‘拜访’一下,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玉衡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战意,“而且,星枢第七使正式访问木国,足以吸引所有势力的最高注意力,为你们的潜入创造最好的条件。这也是‘双生星誓’的一部分,我会在明处,为你们分担压力。”
明暗两条线,玉衡亲自下场吸引火力,为他们创造机会。这个计划,将风险与机遇都提升到了极致。
“好好恢复。”玉衡最后说道,“五日后,无论开阳恢复如何,你们都必须出发。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医疗舱,留下林微月独自沉思。
五日后。
开阳星使的情况稳定了许多,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行动能力。他得知计划后,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可行。”
玉衡果然雷厉风行。堡垒内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一支规模不小的星枢“商团”正在集结,玉衡的旗舰也开始进行出航前的最后检查。关于“开阳星使及林微月已确认陨落”的消息,也通过隐秘渠道悄然散播出去。
深夜,林微月和开阳被秘密带到了堡垒一个极其隐蔽的船坞。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梭、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星舰静静停泊在那里,正是“潜影梭”。
玉衡亲自在此等候。她将一枚储物戒指交给林微月:“里面是潜影梭的操作指南、木国的详细资料、一些必备的物资,以及…一道我的星辰剑符,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她又看向开阳,丢给他一个玉瓶:“里面是三滴‘星辰本源露’,关键时刻可激发潜能,但会加重你的伤势,慎用。”
交代完毕,她最后看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