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帝这几个儿子中,除了还未分封出府的九皇子一直住在皇宫,从未来过这些风月场所。
  其余几个皆是醉月楼常客,东宫太子也不例外。
  只是比起其他几人,太子来的次数并不算频繁。
  到底是注重着名声,多少顾及着朝臣在朝会上参他一本。
  不过,这偶尔来一次也能让醉月楼头牌清倌之一的棠音姑娘对其念念不忘,在撩拨这点上,太子似乎是个能人呢。
  “桑三小姐,别来无恙。”长孙叡一脸娴熟笑意,制止了她们想要起身行礼的举动。
  当然,桑漫也就是装个样子,就刚挪动了腿。
  不像对面的桑梦,她已经起了半身,这会重新坐下,她嘴里还在无声嘀咕:就不能早些制止?非得等她起了半身才制止!
  “太子殿下,您不用处理皇上交给您的政务吗?”
  “昨日特地约我在百花深处酒楼见了一面,今日我出来放松找乐,太子殿下竟然也来了醉月楼。”
  “对了,昨日的刺客还让太子殿下受了惊,回去没生病吧?”
  明明是别有用心的一番话意,但看到她那张无辜疑惑的姣好脸庞时,所有过于严厉苛责的话似乎就说不出口。
  长孙叡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杀机,桑漫似乎是个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当做武器的人。
  而这样的人,最是擅于伪装。
  桑漫冲着小二招手,“小二,还愣着作甚,没见太子殿下一直站在这里,快安排坐席让太子殿下入座呀。”
  她特意选的两人座,杜绝拼桌可能。
  “太子殿下,您这边请。”小二赶忙迎上来,一边弓着身子做请,一手拿捏着肩头毛巾。
  只要太子殿下移步,他就能立刻拿下毛巾擦拭桌子。
  长孙叡目光幽深瞥了眼桑漫,噙着笑抬步走向旁边的空桌位。
  瞧见小二哥卖力的擦拭着桌子,桑漫收回视线,问向桑梦:“先前棠音姑娘表演时有抛花球么?”
  “没有。”桑梦摇头,她喝了不少酒,也吃了不少东西,这会感觉肚子都撑了。
  “你去如厕时,棠音姑娘开始表演前就说了,她此次会在两场表演结束后再抛花球。”
  说到这,桑梦将头伸过来低声道:“可不就是在等太子嘛。”
  桑漫也跟着低声吐槽,“那还真被她等到了。”
  “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桑梦一声感慨。
  桑漫,“......”
  这话谁来说,她都会配合点头,唯独桑梦,这傻大姐也不先想想她自身情况!
  全朔京都知道她追着辰王跑,不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三妹,你猜我看见谁了,我这还没醉呢,我就瞧见辰王了。”
  桑梦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一楼某处,倏地她站起身,“我去,我没看花眼,真是辰王。”
  然后,噔噔噔——
  这人一路跑下楼梯跑到辰王面前,桑漫有种想要抬手扶额的冲动。
  她大哥桑黎多么冷面严肃的一个人,怎么亲妹桑梦就长了一个恋爱脑?
  桑漫起身,淡定自若的下楼。
  长孙叡注视着她,手指摩挲着酒杯身,许是用力过度,杯中酒水突然倾泻流淌在指尖。
  他垂眸,嫌恶的将酒杯放在桌上。
  稳立在一侧的抱剑侍从韩熠目光微动,太子殿下的心在这一息间乱了。
  此次出宫,长孙叡并未叫上桑黎,跟随在侧的便是天境大圆满的剑侍韩熠,也是他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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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漫已下到一楼,却是径自转身进了后院。
  长孙叡忽然轻笑出声,倒是他误解了。
  注意着桑漫动向的可不止长孙叡,辰王长孙鄞便是其一,他原以为桑漫下来是跟着桑梦而来,自然要来他面前。
  不曾想,桑漫这是去如厕?
  进了后院的桑漫,轻车熟路的使着轻功就离开了醉月楼。
  没工夫陪这些人打太极,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家晒太阳睡个悠闲午觉。
  再说了,她爹应该从皇宫回来了,得回去探探信儿,这赐婚到底退没退掉。
  前院二楼,久等未见桑漫归来,长孙叡便知,这人是跑了。
  他起身,路过桑梦所在的坐席时停下脚步,“五皇弟,本宫还有要事处理,就先回了。”
  长孙鄞面挂一丝笑意,“本王恭送太子殿下回宫。”
  为了桑漫而来,却是被桑漫避之不及。
  没想到啊没想到,桑漫竟然是这么一个妙人。
  目送着长孙叡的背影,长孙鄞轻声嗤笑,“桑梦,你那三妹怕是已经回了府,今日就到这。”
  话音落,琴音跟着落地。
  一个花球瞬间砸向太子所在,韩熠箭步上前单手擒住花球。
  “天啊,怎么是太子殿下接住了花球!”
  “难得的机会,这次又没有接到花球,我的苏虞啊,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独处一室啊,呜呜呜!”
  韩熠低声唤道:“殿下。”
  长孙叡盯着花球,无声笑了下,“那便见一见。”
  他早就想要探探这个苏虞的底,碍于规矩从未单独见过苏虞,今日倒也算弄巧成拙。
  “太子殿下这边请。”
  在侍从领路下,一路来到一间厢房。
  苏虞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古琴,他起身施礼,“苏虞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长孙叡自蒲团上坐下,不动声色打量着室内,“想见你可不容易,今日本宫的运气算好。”
  这可不叫运气好,这是特意将花球抛给他,只为了在他身上留下气味,以此确定他的踪迹方便刺杀。
  苏虞抿着笑,他这屋子内点着熏香,是只有醉月楼才会有的熏香。
  这气味清香绵长,就算是察觉到这气味,长孙叡也不会多想。
  毕竟,这熏香也不是只有他会点。
  长孙叡几次来醉月楼,被棠音花球抛中请入厢房,棠音每次也点了这熏香。
  想来,长孙叡已经对这香味很是熟悉了。
  苏虞抿着笑,“殿下说笑了,这是醉月楼的规矩,我只是遵守规矩罢了。”
  长孙叡不置可否,眉宇轻挑,“弹琴吧。”
  琴音流转,韩熠面无表情的站在阴暗处,一双眼静静的盯着苏虞的一举一动。
  “听闻你来自疆北沙关,你说话竟没有疆北口音。”
  苏虞一边弹琴,一边应对自如,“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醉月楼的清倌们想要登台表演,首先便需要谈吐清晰,没有口音。”
  长孙叡沉吟,却见韩熠走到门前打开门。
  贴身近侍连忙走进俯身耳语,“殿下,陛下召见。”
  长孙叡立刻起身,想要探底的心思也瞬间被压在心底,深深看了眼苏虞,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