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陆景川点名让我上楼。
  程警官不同意。
  我却把防弹衣穿上了。
  “他恨的是我。”
  “我不上去,他不会松口。”
  二楼客厅里,赵玉兰跪在地上。
  陆景川站在她身后,枪口贴着她的头。
  他看见我,居然笑了。
  “一个月几千块,玩什么命啊?”
  “那天你闭只眼,多好。”
  “我拿钱。”
  “何晴火化。”
  “林晚消失。”
  “你照常上下班。”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停在三米外。
  “何晴也有?”
  他脸上的笑淡了。
  “她太贪。”
  “又要钱,又要名分。”
  “人不能什么都要。”
  “你看,你这不是懂道理吗?”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窗户。
  特警已经从侧面靠近。
  还差一点时间。
  我故意问:
  “那瓶粉底,是谁做的?”
  陆景川挑眉。
  “想套话?”
  “没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现在给你机会吹。”
  他果然上钩。
  得意的人最怕没人欣赏。
  “我做的。”
  “配方、成膜温度、贴合时间,我试了四十多次。”
  “何晴那张脸,也是我一点点修出来的。”
  “医院、交警、法医,全被我骗过去了。”
  “结果栽你手里。”
  他舔了下嘴唇,忽然笑出声。
  “就因为一点胶味。”
  “憋屈吗?”
  我摇头。
  “还行。”
  “你刚才说的,直播出去了。”
  他脸色猛地变了。
  我指了指胸口的执法记录设备。
  “声音挺清楚。”
  “何晴怎么死的。”
  “假脸谁做的。”
  “你全认了。”
  陆景川的眼神瞬间疯了。
  “你耍我?”
  “对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准你拿死人当道具?”
  “别人不能拿你当傻子?”
  他抬枪对准我。
  枪响前,窗外同时传来一声爆响。
  特警撞破玻璃。
  陆景川手腕中弹,枪飞了出去。
  赵玉兰趴倒在地。
  程警官冲上来,一脚把他踹翻。
  陆景川被按住时,还在冲我吼。
  “姜宁!”
  “你凭什么!”
  “你一个给死人化妆的,凭什么坏我的事!”
  我捡起地上的枪,交给程警官。
  “凭我比你专业。”
  “行了,别叫。”
  “怪丢人的。”
  三个月后,案件宣判。
  陆景川因故意杀人、绑架、保险诈骗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
  律师和她哥哥也没跑掉。
  何晴做错了事。
  她参与绑架,伪造资料,还想夺走林晚的人生。
  可她不该成为陆景川随手烧掉的一件工具。
  她的遗体最终以真实姓名火化。
  林晚养了半年,才重新站起来。
  她来殡仪馆找我那天,脸上没化妆。
  那些被割取皮肤留下的疤,一道一道,很明显。
  她问我:
  “难看吗?”
  我说:
  “难看什么?”
  “活人的疤,叫勋章。”
  “死人的假脸,才叫见不得人。”
  老秦恢复了我的职务。
  还想给我评先进。
  我没要。
  “奖金给我就行。”
  “整那些虚的干啥。”
  老秦被我噎了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
  “行,你是真现实。”
  我笑了。
  “死人见多了,人就务实。”
  第二天,我照常走进化妆间。
  推床上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女儿拿来一支用了半辈子的口红。
  “师傅,我妈最喜欢这个颜色。”
  我打开闻了闻。
  蜡味、油脂味,还有一点过期口红的酸味。
  很普通。
  也很安心。
  我替老太太涂好口红,擦掉唇角多出来的一点红。
  镜子里的她,像只是睡着了。
  八年了。
  我还是相信一件事。
  进了这扇门,每个人都该带着自己的名字离开。
  脸可以修。
  伤可以盖。
  但活人的命,死人的身份。
  谁也别想拿一瓶粉底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