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宗主殿的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唐啸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捏着那份密报，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烂熟于心。
唐晨老祖回归，与比比东三招平手，退居史莱克学院休养。
大长老他们正在隔壁的议事大厅里开会。
唐啸不用去听就能猜到长老们的每一句话。
他们太高兴了，高兴得忘乎所以，高兴得忘记了几十年的退隐是怎么来的，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待唐昊的。
唐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入口苦涩。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
大长老他们这次下山，能见到老祖吗？
见到了老祖，老祖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当年对唐昊，大长老是态度最强硬的那个。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唐昊不配姓唐”、“昊天宗没有唐昊这个不肖子孙”。
其他长老没一个给唐昊好脸色。
只有唐啸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唐晨老祖要是知道了这些事，会怎么想？
老祖最疼爱的就是唐昊，老祖离开之前，唐昊还是昊天宗最耀眼的天才，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现在老祖回来，发现唐昊被逼成这样，老祖会怎么想？
唐啸想起祖父的脾气。
唐晨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窝里斗，最看不起的就是对外人软、对自己人狠的东西。
当年他当着全宗弟子的面说过。
昊天宗的锤子是往外砸的，不是往里砸的。
那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大长老他们一定是忘了。
唐啸苦笑了一声。
他们不光忘了祖父的脾气，还忘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林川。
唐昊上次来求昊天令的时候，把林川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轻人的实力、那个年轻人的手腕、那个年轻人对唐三的帮助，唐昊全都说了。
他说林川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昊天宗应该拉拢林川。
大长老的想法，他一猜就知道。
估计以为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其他长老也是差不多的态度，没人把林川当回事，没人把唐昊的话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昊天宗是天下第一宗门，虽然退隐了，但底蕴还在，封号斗罗还有好几位，不需要巴结任何人。
现在呢？
唐晨是林川救出来的，唐晨的身体是靠林川的丹药调养的。
大长老他们心心念念的老祖坐镇，全部系于林川一身。
而他们当初对林川的态度，连基本的尊重都谈不上。
唐啸的笑容更苦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
昊天宗在这片云海中藏久了，藏得连骨头都软了，藏得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忘了。
大长老他们现在兴高采烈地要下山，以为老祖会张开双臂欢迎他们，以为昊天宗的光荣马上就能恢复，以为武魂殿马上就会被打趴下。
唐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
以唐啸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表现恐怕不会让老祖满意。
宗门外传来脚步声。
唐啸转过身，看到大长老、五长老、六长老三人联袂而来。
他们已经换上了昊天宗的正装，暗金色的长袍上绣着昊天锤的纹章，腰间束着镶玉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唐烈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他看到了窗前的唐啸，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温和的笑容，走过去拍了拍唐啸的肩膀。
“宗主，我们商量好了。我、老五、老六三个人去天斗城，面见老祖。你在宗门坐镇，等我们的好消息。”
唐啸看着大长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位老头泼冷水，但他还是开口了。
“大长老，你们去了天斗城，打算怎么见老祖？”
大长老愣了一下：“怎么见？直接去史莱克学院找啊。老祖在那里休养，我们直接登门拜见。”
“老祖不会见你们的。”唐啸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大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唐啸没有直接回答，他知道大长老的脾气，越是顶着大长老，越会被反驳。
他换了个方式。
“老祖是被林川救出来的。”唐啸说道，“林川对老祖有救命之恩。大长老，你们对林川的态度呢？”
唐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时以为唐昊就是走投无路，连一个小孩都能用来当牌打。
昊天宗的底蕴不是一个小辈能比的，没必要巴结任何人。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还有这次老祖出杀戮之都，是昊弟在护着他。”
“想想之前他来求援的时候，我们的态度。”
唐烈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那是宗门长老会的共同决议。而且当年唐昊确实犯了大错，引来了武魂殿的围剿。宗门要生存，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连累全宗。”
唐烈语气很硬。
唐啸没有再说什么。
替昊天宗说话、替长老会说话、替自己开脱，这些话他已经从大长老口中听过无数遍了。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
我们没错，我们有苦衷，唐昊自作自受。
“宗主，你多虑了。”
五长老走上前来，他的脾气比大长老还急。
“老祖是明事理的人，他会理解我们当年的难处。再说了，我们这次是去迎接老祖回宗门的，老祖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的。”
六长老也附和道：“对啊宗主，你想太多了。老祖是我们的宗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老祖回来就好了。”
唐啸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家人？
当年把唐昊逐出宗门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
现在老祖回来了，想起一家人了。
“宗主，你放心。”
大长老恢复了刚才的自信。
“这次去天斗城，不光我们三个去，我还要带上唐龙。让老祖看看我们昊天宗的年轻一代，也让唐龙开开眼界。”
大长老对于唐晨老祖十分有信心，他们为了昊天宗可是隐忍十几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老祖不可能看不见。
而且林川一个毛头小子，能救出老祖，肯定是老祖自己发力了！
唐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让唐龙跟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