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万,几个皇子之中最有钱的一位。
  坐拥着全盛京仅次于皇城的府邸,此刻却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好奇地打量着冷宫内的一切。
  “这里就是冷宫啊,看起来这是一个好地方。”
  “这金砖不错,我原本也想弄点,可惜被父皇发现臭骂了一顿。”
  “你还有一座后山,这整座后山都是冷宫范畴,你这范围可比我的大多了。”
  顾云万言语之间,竟然还多了几分羡慕,甚至开始思考起来,要不要把冷宫的地砖给撬走。
  几个兄弟顾景炎也都有所了解,知道顾云万这家伙想法与其他人不同,当见面之后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他笑了笑说道。
  “没想到兄长的想法倒是挺别致的,让我这做弟弟的倒是佩服。”
  “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你该用就用,别跟我客气。”
  “兄长今日怎么会有心思来看我?”
  顾景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他一直警惕顾云万。
  不是他恶意揣摩对方,主要是几个兄弟来看他,没有一个人是抱着好心来的。
  如今的他可没什么竞争力,他想不通为何顾云万来找自己的理由。
  顾云万笑着摆手,表示这件事并不着急,他倒是想继续和顾景炎唠一唠家常。
  可顾顾景炎显然不会一直陪他闲聊,他索性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黄玉。
  “你可还记得这块玉。”
  “记得。”
  顾景炎知道这块玉,这是众兄弟小时候,老皇帝赏赐给顾云万。
  他记得当时似乎是一道数算,顾临风思索了半晌,将出题的先生揍了一顿,顾瑾年直接收买了老师。
  顾龙象更是直接睡着了,连顾景炎也没有回答出来,剩下的几个兄弟各有反应。
  只有顾云万写出了答案。
  这时候众人才清楚,原来这是一次老皇帝的试探,顾云万获得了这块黄玉玉佩。
  “兄长此言何意?”
  “你可知道,今日朝堂之上,茅御史谏言兵部尚书陈慎。”
  顾云万又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两个问题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并没有什么联系。
  顾景炎有些疑惑,没想明白为何眼前之人,要主动提起这件事。
  朝堂之上的消息传得并不快,顾景炎是在他口中得知这消息。
  当他准备出声询问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件事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顾云万承认得很坦然。
  他干脆的态度让顾景炎很是意外。
  一般人做出这事之后,都应该是担心被人发现,行事都会有所顾忌。
  可顾云万不仅没有这样的事,甚至直接说了出来,就好像等着旁人来问责。
  这让顾景炎有些看不明白。
  “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据我所知,你似乎并未在朝堂之上有势力?”
  “我没有啊。”
  顾云万继续说道,可接下来他的话,让顾景炎惊讶。
  “大夏官员的奉银数量不多,一位亲王一年只有一万多的俸银,这点银子要养着全府上下的吃喝,可是远远不够。”
  “一位七品小官,一年更是只有不到一百两甚至更少。”
  “此地可是盛京,书院学习一年至少得四十两,光是人情往来就得一年少说得四五十两,再加上各种送礼开销。”
  顾云万给顾景炎算了一笔账,这时候才让他意识到,原来朝廷的俸银数量是不少,可压根不够官员用的。
  京官尚且如此,各地官员更是如此。
  顾云万比划了一根手指。
  “最开始我只是会暗中帮助一些官员小忙,同时让他们也帮我一点不起眼的事,随着我们之间的信任与合作逐渐增加,那这所谓的信任,可慢慢地就变成同流合污。”
  这才是顾云万最杀人诛心的地方,他只是暗中帮助一些不起眼的官员,并让这些官员做一些简单的,并不起眼的事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由小变大,当这些官员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已上了贼船,再加上顾云万基本只是供着他们,慢慢地也就都默认了。
  顾景炎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顾云万对于朝堂局面的精准把控。
  “这些小官员尚且如此,陈尚书暗中只怕也有些事,只是他从来不曾让人发现,而你掌握着盛京最大的商会。”
  “可这并不能够带给你消息才对。”
  这才是最让顾景炎不解的地方,想要推倒陈慎,至少顾云万得有证据。
  以他身旁的势力,根本就做不到这件事才对。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顾云万直接笑出声来。
  “你确实有些天赋,只可惜跟我们比差得太多了。”
  “是银子。”
  他一句话直接点醒了顾景炎。
  顾云万并未在朝中有人,并不清楚大员们暗中做些什么,可有一件事他确是可以掌握的。
  钱财的流动,盛京繁华不假,可每日流通的银钱就这么多,掌握着大夏最大商会的顾云万,可以轻易找出这些钱财的去向。
  顺着这些线头,他可以抓住任何一个人的把柄。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顾景炎背后不由冷汗直流。
  他又一次认识到了,自己每一个兄弟都不简单,顾云万并未有人支持,可他却用自己的方式抓住了大部分官员的命脉。
  他也不指望这些人会支持他,只要能按照他的想法走一步,这也就够了。
  “你与我说这些,总不能是来告诉你,你准备对陈尚书动手的吧?”
  顾景炎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他已经猜出来顾云万的行事方式,他绝对不会做一点多余的事情。
  现在对方主动提起这点事情,大概率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顾云万笑着点了点头,颇为高兴的说道。
  “不愧是平安王殿下,有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敏锐,要是我与其他人说这么多,只怕他们会将我当做是个疯子。”
  见顾景炎不搭话,顾云万耸了耸肩膀,将黄玉推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的你有资格改变这一切,想要陈慎就得看你的选择如何?”
  顾云万的声音,在顾景炎的耳边回荡,如同魔鬼的声音一般,催促着他完成交易。
  望着桌子上黄玉,顾景炎隐隐想到了什么,可他并没有抬手拿起黄玉,而是出声问道。
  “你想要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
  顾云万有些失望的看了他一眼,本以为待在冷宫的顾景炎,除了藏拙之外,还能知道一些东西。
  看来终究是自己想多了,只有他才清楚九龙夺嫡的真相。
  他点了点桌子问道。
  “顾景炎,你觉得九龙夺嫡到底是在争什么?或者说是什么决定着成败?”
  “皇位?”
  两位亲王之间的谈话,倒是没有什么顾忌的地方,也不担心隔墙有耳。
  顾景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却没想到顾云万摇了摇头,毫不客气的说道。
  “是气运。”
  “天地万物都有气运,你我乃是王公贵族,我们身上的气运又称作龙气。”
  顾云万拉低了声音,使得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神秘。
  不知道是他习惯这样与人说话,还是个人癖好。
  “每个人做事成败,都会导致气运的多少,为何王君之能平步青云,自然是因为他有着强大的气运。”
  顾云万缓缓地将自己所知道,并打算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面带笑意的看向自己弟弟,淡淡的出声说道。
  “顾长歌与顾恪两人在你手上吃了亏,也意味着他们的气运到了你的身上,我想要的就是你的气运。”
  【卦象起。】
  【下中卦,龙气流转大夏国运,坚持不放弃手中龙气,与五皇子敌对,获得十年寿命,三品机缘,凶。】
  【中中卦,主动放弃龙气,彻底失去夺嫡资格,推至幕后无人在意,得十年寿命,小吉。】
  【下下卦,主动与五皇子结盟,离开冷宫投身夺嫡之争,有机会坐上龙位,得十五年寿命,四品机缘,大凶。】
  大凶即大吉。
  顾景炎发现随着自己所面对的风险提高,似乎自己获得的东西也会增加。
  要是选择一次大凶之卦,也许会一步登天。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挂掉。
  顾景炎呆愣的模样,在顾云万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毕竟这个消息,连顾瑾年听了也被吓了一跳。
  见顾景炎不说话,他只当顾景炎是被他的话给震慑住了,笑着说道。
  “做兄长的劝你,最好还是做一个选择,你的出身决定了你在这件事之内,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必须要做出选择。”
  “龙气可以转移?”
  顾景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关于龙气他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也不曾与其他人问过。
  冷宫有冷宫的好处,也有坏处,关于龙气的事情,他无法去询问任何人,只能凭借自己所知道的一点消息进行推测。
  顾云万点了点头说道。
  “龙气不同于其他气运,它与国运有所关联,而你我有事皇族,这黄玉玉佩,乃是父皇佩戴之物,沾染了他的气息,承受龙气没有问题。”
  “交出龙气,就意味着我失去了夺嫡的资格。”
  顾景炎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他不清楚顾云万的性子,但觉得对方也许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他的谨慎在顾云万的眼中,跟个笑话没什么区别,他笑着看向顾景炎,继续出声说道。
  “怎么?你怕我说话不算话,还是说担心失了龙气我会杀了你。”
  顾云万差点气笑,语气不善继续说道。
  “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在我眼中你除了龙气之外一无是处,待在这冷宫也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给。”
  顾景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如今的他身处冷宫,如果不给保不齐顾云万会用出什么手段来。
  他并不担心顾云万针对自己。
  可就跟他如今针对陈慎一样,倘若下一个人是陈淑圆,他又该如何应对。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接过,顾云万拿着玉佩按在的顾景炎的身上。
  “别反抗。”
  顾景炎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离开,原本待在冷宫他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可如今他觉得这座宫殿有些冰冷。
  他不知道龙气失去会有什么副作用,当初林寒柔提醒过,龙气对于修行似乎并没有好处。
  顾景炎最后下了决定。
  当顾云万拿开自己的手之后,顾景炎看向那一块玉佩,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冲动。
  他想要将这玉佩给拿回来,这里面放着的是自己的东西。
  他压制着这种渴望,望着顾云万问道。
  “这就结束了?”
  “嗯。”
  顾云万点了点头,语气态度冰冷了一点。
  以一种极为功利的眼神看向他,似乎在思索他的价值。
  “既然没了龙气,就好好在冷宫呆着,对了陈尚书那里多半不会有问题,我其实很希望能和他一起合作,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不妨与我引荐一番。”
  “兄长这话,说得好像像要榨干我最后的价值一样。”
  顾景炎直到现在才终于弄清楚,顾云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作为一个皇子,他是不合格的,可作为一个商人,他却特别靠谱。
  说话做事都在坐着权衡,寻找着适合自己的角度和利弊,将所有人都放在了的天平上,将价值具现化。
  这样的人不能说没有感情,只是在其他人看来,这感情十分淡泊,甚至比无情更让人记恨。
  顾云万笑了笑。
  “如今的你本身已经没了价值,想要在盛京活下去,不靠着我,就得靠着晋王。”
  “兄长这话说笑了,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我保证不会出冷宫,还请兄长放我一马。”
  顾景炎苦笑一声,现在他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自己的身份了,他可不想被人彻底吃干抹净。
  顾云万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我有一个问题,顾长歌是你杀的么?”
  顾云万离开之前,顾景炎出声问了一嘴。
  正在离开的顾云万没承认也没否认,反倒说出了心中的无奈。
  “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想要活下去只有踩着其他人爬上去这一条路,若是你不愿意,自然有人愿意往上爬。”
  顾景炎没再说话,望着那道身影离开,他从顾云万的身上,感受到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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