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诸葛青云的意识才从无边黑暗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剧痛,率先回归。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刺痛。灵魂深处,强行引动诛神枪的反噬之力仍在肆虐,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眩晕。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上方是粗糙的木质顶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粗糙但干净的兽皮。他尝试动弹,却发现四肢沉重无比,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你醒了?”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奇异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诸葛青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床边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种深绿色的麻布短袍,露出的手臂上有着淡青色的奇异纹身,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与警惕,正低头看着他。
“这里……是哪里?”诸葛青云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锣。
“青木寨。”那人简短地回答,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澈碧绿的液体,“喝了它,对你有好处。”
碗中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灵气,沁人心脾,似乎正是他重伤之躯急需的滋补之物。但诸葛青云敏锐的灵识却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那生机格格不入的异样波动——一种近乎完美的伪装,若非他灵魂受创后感知变得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这灵液有问题!并非毒药,却像是一种……温和的禁锢锁链,一旦服下,恐怕会进一步锁死他残存的灵力,让他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诸葛青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感激的虚弱笑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去接碗,却在半途无力垂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咳咳……多、多谢……等我……缓一缓……”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奄奄,一副随时可能再次昏死过去的模样。
那绿袍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但看他这副惨状,也没强行灌药,只是将木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冷淡道:“随你。寨主晚些时候会来看你。”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门外传来轻微的落锁声。
囚笼!
诸葛青云心中一沉。对方救他,绝非出于善意。
他立刻强忍剧痛,艰难地内视自身。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经脉多处断裂,灵力枯竭,灵魂本源黯淡,伤势沉重到无以复加。若非青丘印碎片在他昏迷时依旧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生机之力吊住性命,他恐怕早已陨落。
他尝试运转那篇人族基础法诀,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过程却异常滞涩艰难。此地的灵气属性似乎与人族大陆和寂雪荒原都有所不同,带着一种浓郁的草木精气,与他修炼的功法并非完全契合。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奇异腥甜气息,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和困倦。
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木碗上。那灵液虽是陷阱,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和灵气却是实实在在的。若能将其中的隐患剔除……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沟通体内沉寂的诛神枪。这一次,并非引动其锋芒,而是极其艰难地、试图引导出一丝微不足道的、纯粹至极的“破灭”道韵。这比引动锋芒更加困难,是对力量本质的极致操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头,灵魂反噬的剧痛再次袭来。但他死死咬牙坚持,将所有意志集中于一点。
终于,一丝比尘埃还要细微的暗金道韵,被他从枪尖剥离,引导向指尖。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点入那碗碧绿灵液之中。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丝破灭道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间将灵液中那缕隐晦的异种能量湮灭、净化,却丝毫没有损伤灵液本身的生机与灵气!
成了!
诸葛青云虚脱般地瘫软下去,大口喘息,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他不敢怠慢,立刻端起木碗,将净化后的灵液一饮而尽。
磅礴温和的生机与灵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青丘印碎片也受到激发,白光大盛,加速修复着他的伤势。
虽然距离痊愈依旧遥远,但他终于感觉到一丝力量重新在体内凝聚。
他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一边默默炼化药力,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并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外界。
他似乎身处一个建立在巨树之上的寨子,窗外能看到粗大的枝干和茂密的绿叶。偶尔有穿着类似绿色短袍、身上带有青色纹身的人影在枝桠间灵活地跳跃穿梭。他们的交谈声隐约传来,使用的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急促而奇特。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他将灵液药力初步吸收,伤势稳定了少许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锁具响动,房门被推开。
一名身着墨绿色长袍、手持一根虬结木杖的老者走了进来。他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草木环境融为一体的深沉气息,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彪悍的护卫,正是之前那绿袍人。
老者的目光落在床边空了的木碗上,又扫过诸葛青云看似依旧虚弱、实则内里已有一丝生机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打量。
“外来者,”老者开口,这次使用的是一种略显生硬但诸葛青云能听懂的语言,“你从何处来?为何会身受重伤,出现在我青木寨的禁地附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审问的意味。
诸葛青云心念电转,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虚弱,沙哑道:“晚辈……诸葛青云……遭仇家追杀,误入一处古传送阵……醒来便在此处……多谢……贵寨救命之恩……”他故意将话说得断断续续,真假掺半。
“古传送阵?”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这个词极为敏感。他上下打量着诸葛青云,目光仿佛要将他彻底看透。“你的功法气息很是奇特,并非我南荒常见流派。你身上,可还带有其他东西?”
说话间,他手中的木杖微微顿地,一股无形的、带着探查意味的木属性灵识如同藤蔓般,悄然向诸葛青云缠绕而来。
诸葛青云心中凛然,全力收敛气息,将青丘印碎片和诛神枪的波动死死压制,同时暗中将那一丝刚刚恢复的九幽灵力模拟成一种较为常见的阴寒属性功法,故作艰难地抵抗着那探查灵识,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晚辈……身无长物……只剩……逃得一命……”
老者的灵识在他体内粗略扫过,只感受到一片混乱的伤势和微弱驳杂的阴寒灵力,并未发现更深层的秘密,这才缓缓收回。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我青木寨虽救了你,但来历不明者,不可久留。你且安心养伤,待伤势稍愈,再行离去。”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人离去,房门再次被锁上。
话语看似宽容,但诸葛青云却从那老者离去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与算计。
他们绝对没打算轻易放他走!所谓的养伤,恐怕是缓兵之计,要么是想盘问出更多信息,要么……就是在图谋他身上的某样东西!是因为那古传送阵,还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更加迫近。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找到离开的方法!
诸葛青云握紧了拳头,目光扫过这间囚笼般的木屋,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这陌生的南荒之地,这神秘的青木寨,无疑是他逃亡路上的又一个险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