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荒原的风,裹挟着万古的苍凉,吹拂着诸葛青云(石头)决绝的背影。他不再回首,每一步踏出,脚下大地便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身形融入地脉,以远超寻常遁术的速度,朝着记忆深处那片归寂古战场的方向疾驰。怀中那枚青铜残片微微发烫,如同指向归途的罗盘。
此行,非为寻宝,非为复仇,而是赴一场自我裁决的刑期,承一场因道而起的业火。
穿越荒原,越过破碎的星骸带,周遭景象愈发荒芜死寂。虚空中开始弥漫着粘稠的、能侵蚀灵识的负面能量,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刀锋般肆虐。寻常修士至此,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但诸葛青云的太初道躯,历经后土元婴与初步青木意境的淬炼,已能勉强抵御。他心如古井,不起波澜,只凭青铜残片与魂魄深处对轮回殿那丝微妙的感应,坚定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虚空中,一座巍峨、残破、通体由暗沉如黑曜石般材质构筑的巨殿轮廓,于无尽的混沌雾霭中缓缓显现。殿门高耸入云,其上雕刻着无数挣扎哀嚎的魂影与冷漠俯瞰的审判者浮雕,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威严与死寂。正是轮回殿!
与上次被强行摄入不同,此次他是主动前来。殿门紧闭,门前虚空,横亘着一条浑浊不堪、流淌着无数模糊魂影的虚幻长河——黄泉虚影!河上无桥,唯有零星几块布满裂纹、不断沉浮的黑色礁石,似是唯一的路径。
“欲入轮回殿,先渡黄泉路。”一道冰冷无情的意念自殿门传来,如同规则宣告。
诸葛青云面色不变,一步踏出,落向最近的一块礁石。脚掌接触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直侵神魂的怨毒气息顺足而上,无数残缺的怨念如同毒蛇般撕咬他的意识,幻象丛生,皆是前世今生因他(或他的道)而间接遭遇不幸的生灵惨状!这是黄泉路对背负业力者的第一重考验——怨魂噬心!
“业由我起,债由我偿。此心已决,万怨不侵!”诸葛青云道心坚如磐石,太初混沌元婴清辉流转,将侵袭的怨念尽数包容、化解,步伐稳健,踏石而过。每踏一步,周身业力便似被引动一分,更加沉重。
渡过黄泉,轮回殿巨门无声洞开,露出内部那片无边无际、由亿万嘶嚎魂体构成的混沌魂海。与上次的狂暴混乱不同,此次魂海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与目的,变得异常“肃穆”。魂海中央,一座高耸的、由无数惨白骸骨与漆黑锁链构筑的刑台缓缓升起,刑台上空,九盏幽绿古灯无声燃起,投下惨淡的光晕。
刑台四周,那九尊被沉重锁链束缚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古老罪魂虚影,再次浮现,它们冰冷的眸子注视着诸葛青云,不再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与……隐隐的期待?
“背负业力者,诸葛青云,自愿受‘万鬼噬心,业火焚身’之刑,洗练因果,为期十年。刑期之内,不得抗拒,不得昏厥,承其痛,净其业,方可暂息天道之怒。”冰冷的规则意念再次响起。
诸葛青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刑台。骨台冰冷刺骨,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将他牢牢禁锢在刑台中心。
“开始。”他闭上双眼,平静开口。
“嗷——!”
亿万怨魂得到敕令,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涌向刑台!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撕咬,而是蕴含着轮回法则之力的、有秩序的刑罚!每一只魂体的噬咬,都精准地作用于他的神魂本源,带来远超肉身凌迟千万倍的极致痛苦!这痛苦,不仅作用于当下,更牵引出他过往所有因道染而间接造成的“业”之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意识中反复呈现,加剧着神魂的煎熬!
与此同时,刑台上空,九盏古灯幽光大盛,灯焰化作漆黑如墨、却散发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意境的业火,倾泻而下,将他周身包裹!业火不焚肉身,只灼神魂与业力,所过之处,灵魂如同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那些无形的业力丝线,在火焰中发出“滋滋”声响,被一点点灼烧、剥离、净化!
“呃啊——!”纵然道心坚定如铁,在这等源自大道本源的酷刑之下,诸葛青云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吼,浑身剧烈颤抖,面容因极致痛苦而扭曲。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运转太初混沌元婴,不再抵抗,而是引导、容纳这痛苦与业火,将其视为淬炼道心、打磨道基的磨刀石。
“痛苦是虚妄,业力是尘埃!我心如混沌,包容万物,亦当……净化万物!”他于无边苦海中,坚守道念,太初道基在业火煅烧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将那灼烧业力后残留的精纯魂力与法则碎片,缓缓吸收、融合!他的神魂,在毁灭与新生中,变得愈发凝练、通透!
刑台之外,九大罪魂虚影默默注视。其中一尊形如巨猿的罪魂,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似有低语在无尽岁月中回荡:“又一个……走上此路的‘变数’……希望汝,能比吾等……走得更远……”
殿外,黄泉虚影依旧流淌。殿内,万鬼嘶嚎,业火熊熊。刑台之上,一道身影在极致的痛苦中,如礁石般屹立,其道心,于劫火中,渐放琉璃之光。
十年刑期,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