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诸葛青云耗尽力气,即将爬出巷口,目标直指那片阴森乱葬岗时,一个与这风雪死寂格格不入的慵懒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突兀地在他身旁响起。
“啧,小子,爬得这么辛苦,做的又是那等捅破天的春秋大梦……要不要,尝尝小老儿我这壶桃花酿?暖暖身子,也……壮壮胆魄?”
声音来源,竟是那个一直蜷缩在对面的老乞丐!
不知何时,他已坐起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油光发亮的朱红色小酒葫芦。他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并非寻常酒液的醇厚,而是带着一种清冽的甜香,仿佛初春冰雪消融时,第一朵桃花绽放的冷冽芬芳,在这污浊腥臭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清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嘲讽也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神情。他晃了晃酒葫芦,琥珀色的酒液在葫芦内壁发出诱人的轻响。
诸葛青云的动作骤然停止,浑身肌肉紧绷,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乞丐,在这末法时代的寒夜,拿出一壶散发着灵异香气的“桃花酿”?这绝不寻常!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诸葛明辉新的羞辱把戏?伪装成老乞丐来戏弄他?
还是……与那“观测者”、或者“寂灭之主”有关的存在?
抑或是,这栖霞城中,隐藏的某个看出了他异常的修真者?
“怎么?怕小老儿我下毒?”老乞丐嘿嘿一笑,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脸上泛起一抹极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更加清亮地看着诸葛青云,“放心,毒不死你。这酒啊……只醉有缘人,只入非凡梦。”
只醉有缘人?只入非凡梦?
这话语中隐含的机锋,让诸葛青云心头一震。他死死盯着老乞丐,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一丝灵力波动或伪装痕迹,但一无所获。对方就像个真正的普通老乞丐,除了那壶酒和此刻的眼神。
是陷阱?还是……机缘?
那桃花酿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来,吸入肺中,竟让他冻僵的四肢百骸泛起一丝诡异的暖意,并非体温回升,而是某种源自灵魂层面的舒缓感。就连脑海中因寒冷和虚弱而产生的混乱与刺痛,也似乎减轻了些许。
这酒,绝非凡物!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能拥有此等物品的人,绝不简单!
赌不赌?
喝下这来历不明的酒,可能万劫不复。
但拒绝,可能就错过了一个窥探此界真实、甚至是打破末法困境的契机!
诸葛青云看着老乞丐那似笑非笑的脸,又想起自己那“寂灭修仙”的疯狂构想,以及立下的“踏碎凌霄”的誓言。畏首畏尾,岂是求道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疑虑与恐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前辈赐酒,不敢辞。”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是晚辈如今形同废人,可否劳烦前辈……递过来?”
他没有卑微乞求,也没有冲动上前,而是保持了最后的警惕与尊严。
老乞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哈哈一笑:“有意思!小子有点意思!”他手腕一抖,那朱红小葫芦竟凭空飞起,稳稳地悬停在诸葛青云面前,葫芦口倾斜,一股晶莹剔透、泛着淡淡桃色光晕的酒液,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入他因寒冷而干裂的嘴唇。
酒液入喉,没有辛辣,只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与此同时,一股强烈至极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听到老乞丐意味深长的低语:
“梦非梦,局非局……醉一场,方知我是我……”
风雪巷中,少年饮酿入梦。而那位神秘的老乞丐,收起酒葫芦,望着昏睡过去的诸葛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事的弧度,身影渐渐淡化,如同融入风雪,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和一场不知是福是祸的……桃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