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儿留下的那点饼和肉干,在诸葛青云极度节省的情况下,也只支撑了两日。当最后一点食物碎屑消失在喉咙里,更强烈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凶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胃壁和理智。
土洞外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寒冷无孔不入。他知道,再找不到吃的,不被冻死,也会先饿死在这无人问津的乱葬岗。
他爬出土洞,视野所及,一片死寂的雪白。别说动物,连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到。记忆里,那些关于灾荒年间人们吃树皮、啃草根、甚至……吃“观音土”充饥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不远处,一块裸露的、颜色发白、质地细腻的土壤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是“观音土”?听说吃下去能暂时填饱肚子,但无法消化,最终会让人腹胀而死。
诸葛青云蹒跚着走过去,抓起一把冰冷的土。他看着手中这能带来短暂饱腹感却通向死亡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取代。
“吃多了会死……那就不吃它。”他低声自语,将土块扔回地上。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如同两口寒潭。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乱葬岗更深处,那些被野狗或其他动物刨开过、露出残缺骸骨的坟茔。一些破碎的、早已冻得僵硬的动物残骸,或是被啃食殆尽后丢弃的内脏皮毛,散落在积雪中。
一个极其疯狂且违背人伦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吃……肉?
生的?
那些……可能沾染了尸气、病菌的……腐肉?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恶心感直冲喉咙。这是身为“人”的本能反应。
但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源自生存最底层、冰冷而强大的声音,压倒了这一切!
“饿死,还是活下去?”
“体面地死,还是像野兽一样活?”
“管他呢!”
梦中冥尊吞噬万灵、弱肉强食的法则,与此刻极致的生存需求,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这股信念,如同最后的火焰,焚烧掉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文明人”的障碍!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光。他踉跄着扑向一具看起来相对“新鲜”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冻僵残骸,用冻得麻木的手,徒手撕扯下一块带着冰碴和血丝的肉块!
浓烈的腥臊味和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切割冻肉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僵硬、带着难以形容怪味的肉块在口中被强行咀嚼、吞咽。胃部传来剧烈的痉挛和抗议,但他强行压制着,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将那块生肉吞入腹中。
吃完一块,他毫不停歇,继续撕扯,继续吞咽。仿佛不是在进食,而是在进行一场与死亡争夺生命能量的仪式。鲜血和冰水混合着,顺着他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襟和脚下的白雪。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幻想仙道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心怀仇恨的遗孤,而是一头为了生存,可以撕碎一切、吞噬一切的……荒野凶兽!
当腹中传来久违的、真实的饱腹感(尽管伴随着恶心和不适)时,他停了下来。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看着地上狼藉的残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邪异的笑容。
“味道……还不坏。”
茹毛饮血,魔心初成。
在这末法时代的寒冬乱葬岗,一个少年,正以一种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践行着他“不惜一切活下去”的誓言。他的人性在被一点点剥离,而某种更古老、更凶戾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