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负万斤玄铁,诸葛青云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他放弃了御空飞行,也极少施展幽冥步,只是一步一步,用双脚丈量着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土地。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深达寸许的脚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战鼓,敲击在荒寂的原野上。
最初的数日,他穿行在栖霞城南部的边缘丘陵。这里尚有人烟痕迹,偶有零星的村落和低阶修士开辟的简陋洞府。村民们看到这个背负着古怪黑色甲胄、白发遮面、气息冰冷的独行者,皆远远避开,眼中充满敬畏与恐惧。诸葛青云目不斜视,如同路过一片尘埃。他红瞳扫过那些在田间艰难劳作、为生计奔波的凡人,心中不起波澜。众生皆苦,他自身的苦难与目标,早已超越凡俗的范畴。
十日后,人迹渐绝。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草屑。枯草能没膝,行走其间,阻力极大。玄铁的重量愈发凸显,双腿如同灌铅。但他依旧匀速前行,调整呼吸,将这份阻力也当作锤炼。偶有成群的低阶妖狼在远处逡巡,绿油油的眸子盯着这孤独的旅人,感知到那股内敛的凶戾气息后,终究不敢上前,呜咽着退去。他未曾理会,这些连成为资粮资格都没有的蝼蚁。
一月之后,地势开始陡峭。他进入了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山石嶙峋怪异,如巨兽獠牙。山中弥漫着淡淡的毒瘴,树木扭曲,不见鸟兽,死寂一片。行走在陡峭的山脊上,狂风呼啸,几欲将人掀飞。玄铁衣在风中如同磐石,助他稳住身形,却也加剧了消耗。他以指为凿,在绝壁上开辟落脚点,缓慢而坚定地翻越。夜幕降临,寻一处避风石窟,盘膝而坐,吞噬山中稀薄却精纯的阴煞之气,默默运转魔功,修复疲惫的肉身,魔元在重压与瘴气侵蚀下,反而愈发凝练。
两月过去,翻过山脉,眼前竟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赤色沙漠。烈日灼烤,黄沙滚烫,空气扭曲。每踏出一步,脚踝都会陷入流沙,拔出的耗费的力气是平地的数倍。口干舌燥,水分急速蒸发。他取出早已备好的水囊,抿一小口,滋润干裂的嘴唇。夜间,沙漠温度骤降,呵气成冰。他运转气血,抵御严寒,仰头望天,只见星河璀璨,浩瀚无垠,自身显得何其渺小。那元婴之境,在此等天地伟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一念及此,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征服欲。
三月期满,终于穿越沙漠,踏入南荒古域真正的边缘——一片生机勃勃却危机四伏的远古丛林。巨木参天,藤蔓如龙,奇花异草遍地,却也隐藏着无数毒虫猛兽。空气中灵气(或说各种能量)明显浓郁了许多,但也更加狂暴杂乱。在这里,他终于遇到了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相当于筑基期的强大妖兽!战斗开始变得频繁。他依旧负着玄铁衣,以重压之身迎敌,将每一次厮杀都当作对自身极限的挑战。击杀妖兽后,吞噬其气血妖元,魔元稳步增长。身上的玄铁衣,在无数次战斗和能量冲刷下,颜色愈发深邃,甚至隐隐与他气息相连。
这一路,他见过了:
* 朝阳喷薄,霞光万道,染红天际;
*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洗涤山川;
*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苍凉壮阔;
* 古木参天,瘴气弥漫,神秘幽深。
风景变幻万千,天地 瑰丽雄奇。
然而,诸葛青云的心,却如同逐渐冷却的熔岩,越来越硬,越来越冷。美景入眼,却难入心。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体内——感受着肌肉的每一次撕裂与修复,引导着魔元在重压下更加精纯的运转,锤炼着神魂在孤独中的坚韧。
万里独行,磨砺的不仅是肉身与魔元,更是一颗……逐渐褪去人性温度、向纯粹魔心蜕变的……道心。
当他终于站在一片高耸入云、弥漫着洪荒气息的巨大山脉前,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令他现在也心悸的恐怖气息时,他知道,真正的试炼,即将开始。
他拍了拍身上的玄铁衣,尘埃簌簌落下。
“还不够重……”他低声自语,红瞳望向山脉深处,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迈出了脚步。
背影,融入那片苍茫的原始山林,孤独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