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顾盘膝坐在偏殿的蒲团上,身形凝定,气息沉潜。幽暗的室内只有几缕烛火摇曳,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冷硬的石壁上。
丹田气海之中,来自【黑煞地宫】的精纯阴煞之力,正如暗流般不断涌入、沉淀、压缩。
这股力量远胜寻常灵气,既滋养经脉,又因其煞气本质,对冲破境界有着格外强烈的助益。一遍又一遍,它冲击着练气五层巅峰的壁垒。
“快了,水满则溢,厚积薄发。”恒顾心神凝定,并无焦躁。他深知五灵根资质突破之难,远胜同阶。
但在这座日夜为他输送精纯能量的地宫支撑下,那道看似坚固的关隘,已在持续浸润中悄然松动。
担任地宫营造总管两月以来,他对基建系统的运用愈发纯熟。改良后的顺导隐灵纹完美遮掩了特性激活的波动,特质砂浆与导灵地坪则使能量吸附更为高效隐蔽。
整座地宫如同一具精密运转的庞大法器,无声无息地将散布的气血与驳杂灵力,转化为精纯能量,滋养着他。
铁罗那日的试探并未真正结束。这位炼气十二层的监工头目,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
上次虽被恒顾以优化阵法的说辞暂时安抚,也切身感受到地宫日益稳固、环境改善带来的益处,但恒顾身上那股愈发沉稳、甚至隐隐透出与黑煞功法迥异的厚重气息,仍令他难以安心。尤其恒顾是被掳来的出身,本就难以取信于人。
更何况,恒顾频繁出入典藏室,每每走出时那副专注思索的模样,更让铁罗觉得此子心机深沉。
在他想来,凡是执掌阵法之人,纵使不敢公然克扣灵石,也难保不暗中设下聚灵节点为己所用。
更必然会在阵法中留下控制后手,一旦发动,说不定连他与教主都要栽在其中。
“恒顾小子!”
一日,铁罗在地宫西区扩建处拦住了正在查验核心桩的恒顾。新开的区域灯火通明,空气里还弥漫着泥土与石材的原始气味。铁罗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你这阵法优化得不错,地宫是越来越稳固了。不过老子总觉得,你这路子……有点邪门啊?”
恒顾脸上适时浮现恭敬与困惑:“铁头目何出此言?属下所学,皆是典藏室中正经的加固、导引与聚灵法门。”
“哼!”铁罗目光如炬,牢牢锁住他,“正经?老子不懂那些曲里拐弯的阵纹,但老子懂人!
你小子身上的气息,这俩月凝实得不像话!练气五层?我看离六层也不远了吧!老子见过那么多修炼黑煞诀的五层,没一个像你这样,气息沉得像块铁石!”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愈发逼人:“还有,地宫秽气是淡了,可老子偶尔能察觉到,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朝你那边流转!你说,这跟你捣鼓的这些玩意儿,能没关系?”
这番话直指要害——气息有异,能量流向异常。这已不是对阵法的质疑,更是对恒顾本人的根本怀疑。
恒顾心念电转,知不能再以术语搪塞。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几分被识破的无奈,低声答道:“铁头目果然明察秋毫。实不相瞒,属下的确在营造过程中察觉些许异常。”
“说!”铁罗目光更厉。
“属下研习典籍与优化阵法时,发现这皇宫地底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些极为微弱的地脉节点。”恒顾语速平缓,带着谨慎:
“这些节点隐晦至极,若非属下专研地脉导引之术,又恰负责地宫全局,绝难察觉。属下尝试以新悟阵法,将这些残留地气引出,融入加固体系之中。”
他略顿,留意铁罗神色,继续道:“这或许便是地宫越发稳固、秽气得以沉淀的缘由。
至于属下气息凝实,许是长期接触地脉余气,加之日夜在此劳心劳力,不知不觉间沾染了几分地脉厚重之性。属下也觉灵力运转较以往沉凝,但具体缘由,修为浅薄,实在难明。还望头目指点。”
至于修为精进,他则归因于将教主所赐灵石与往日积存丹药尽数耗用,因而比常人稳固更快。
这一番话,将种种异常尽数归于地脉,也将自身气息变化归因于此,既捧了铁罗眼力,又将问题巧妙抛回。
铁罗浓眉紧锁,沉吟不语。地脉节点之说虽显玄虚,却非绝无可能。越国皇宫地下,藏有些许隐秘也在情理之中。
若恒顾气息真是因长久引动地气所致,倒也说得过去。而修为进展,有灵石丹药支撑,也算合理。
最关键是,恒顾点明这“异常”对地宫有利——稳固根基、沉淀秽气,皆是教主乐见之效。
“哼!算你有点运道,能摸着这点门道!”铁罗面色稍缓,警告之意却更重:“但你给老子记住:地宫是教主的,地宫里一沙一石、一丝灵气,也都是教主的!
你发现的什么节点,那也是教主洪福齐天!老老实实拿它建好地宫,若让老子察觉你有半点私心……”
他未再说下去,只眼中凶光一闪,比什么言语都更具威胁。
“属下明白!一切皆为圣教,皆为教主!”恒顾当即躬身,语气坚决,“属下绝无二心,只愿建成地宫,以报教主收留之恩!”
“你记在心里便好!”铁罗重重一哼,又深深看他一眼,方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通道中渐远。
他心知这小子定然还有隐瞒,但只要不影响地宫建造,甚至反有助益,且最终受益仍归教主,他一时也无从深究。
但这名叫恒顾的年轻阵法师,已牢牢钉在他心中,须得多加留意。
直至铁罗身影彻底没入通道拐角的暗处,恒顾才缓缓直起身。
阴湿的寒意仿佛更重了几分,他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肌肤,一片冰凉。炼气十二层的威压与凛冽杀意,近距离之下犹如实质。
他静立原地,眼底掠过一抹未能尽散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