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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二岁那年春天,曲若雪跑了。
  福叔连夜来报,说赵庄头夜里发现她不在屋里,找遍了庄子,只找到一双磨破的旧鞋。
  消息传到前堂时,祖母正在喝粥。
  她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她跑了,便跑了吧。”
  “曲家与她,早已没有关系。”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外那棵老槐树新发的嫩芽,心里没有波澜。
  前世她推我入湖时,也是这样春寒料峭的日子。
  冰面刚裂开一条缝,水冷得像刀子。
  她站在岸边,看着我沉下去,脸上挂着笑。
  而今她逃出庄子,会不会也坠进哪条河里?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半个月后,边关传来急报。
  二堂兄曲照野在边境伏击一队流寇时,中了冷箭,箭上淬毒,当即昏厥。
  军医拼了三日三夜才把人救回来,可毒入肺腑,右臂经脉受损,再也握不了刀。
  消息送到府里那日,祖母闭着眼捻了一整夜的佛珠。
  我连夜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去边关。
  信上只有一句话。
  “哥哥,你回来,我给你削木刀。”
  半年后,曲照野回了京城。
  他瘦了一大圈,脸上多了两道疤,右手垂在身侧,再抬不起来。
  他站在家门口,看着我,扯出一个笑。
  “澜澜长高了。”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左手轻轻拍我的背。
  “别哭,哥哥还活着呢。”
  那一夜,全府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可也没有一个人哭。
  因为曲照野坐在桌上,左手使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家里的肉好吃。”
  大伯母红着眼骂他:“你就知道吃!”
  他嘿嘿一笑。
  那之后,祖母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差事。
  管府里的护卫。
  他起初不乐意,觉得给家里看大门没出息。
  祖母只说了一句:“你若连家门都守不住,还守什么边关?”
  他沉默半晌,接了差事。
  此后每日天不亮,他便带着护卫在府里巡查,把每一道墙、每一扇门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十四岁那年,京中出了一桩大事。
  太子李承乾被人揭发暗中勾结外戚,私自练兵,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圣上大怒,废太子,贬为庶人,圈禁皇陵。
  东宫一夜之间被查封,李家满门下狱,那位嫁进东宫的李家嫡女也被废为庶人,送回原籍。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廊下看曲兆麟新做的一个机关水车。
  水车转得吱呀作响,铜片在水光里一闪一闪。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三哥,你说一个人要是总想着抢别人的东西,是不是最后什么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