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杨文斌的脸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新科状元,天子门生,此刻却被我踩在脚下,尊严扫地。
  就连一直稳坐的丞相崔嵩,脸上的肌肉也开始不自然地抽动,眼神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我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将宽大的宫袖向上挽起一截。
  一枚赤金龙纹手镯,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手镯样式古朴,雕工却繁复至极,一条五爪金龙盘踞其上,龙目炯炯,仿佛随时会腾飞而出。
  “那是……”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
  “那是太祖皇帝亲赐给开国长公主的镇国镯!见镯如见君!”
  这句话,如一个惊雷,在杨文斌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腕上的镯子,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他曾无数次见过我戴着这不值钱的铜镯子洗衣做饭。
  他还曾不止一次地嘲笑我土气,说这种粗劣的东西,戴在我这双粗活手上,倒是相得益彰。
  那不是什么廉价的铜镯,那是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镇国之宝!
  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我偶尔流露出的、与乡野村妇格格不入的贵气;我酒后对他讲的、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兵法战阵;我随手在沙地上画出的、精妙堪比皇家工匠的兵器图纸……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亲手推入冰冷湖心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孤女,而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公主!
  巨大的恐惧和无边的悔恨瞬间将他吞噬。
  他想求饶,他想开口,但我的脚死死地踩着他的脸,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野兽般的悲鸣。
  涕泪横流,混着尘土,在他那张曾经俊朗的脸上糊成一团,丑态毕露。
  “殿下。”陆恒上前一步,对着我躬身行礼,“此人罪不容诛。末将请旨,将其就地正法,以正国威!”
  我却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这么快就死,太便宜他了。
  我缓缓移开脚,他立刻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名身披玄甲的禁军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船夫走了上来。
  那船夫一进大殿,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当他看到地上烂泥一般的杨文斌,和不远处脸色惨白的崔晚晴时,立刻磕头如捣蒜。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齐下地哭喊:“是……是状元爷和崔小姐!他们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把、把这位夫人……不,是把公主殿下推下湖的!”
  “小人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求殿下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全场哗然!
  原来状元郎不仅当众辱骂公主,更是谋害公主的真凶!
  这桩丑闻,竟还牵扯上了丞相千金!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尖锐悠长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皇权仪仗的华盖出现在殿门之外,皇帝与皇后在禁军的护卫下步入大殿。
  看到殿中这狼藉对峙的场面,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我转过身敛去一身尖锐,盈盈一拜:“儿臣参见父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