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桂花香漫过第三道门槛时,周小栀正蹲在老宅院的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个深棕色的琴盒。琴盒边缘的牛皮纸已泛出浅黄,金属搭扣上的铜绿像撒了层碎金,她指尖触到盒面时,总能想起小时候趴在爷爷膝头,看他把小提琴从这里取出来的模样——那时候琴盒上还没有这道浅痕,爷爷的手也还没那么多皱纹,拉琴时松香落在衣襟上,像撒了把星星。
“妈妈,这就是太爷爷的小提琴吗?”八岁的吴念安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琴盒,眼睛亮得像藏了两团小火焰。他刚从学校回来,书包上还挂着音乐课得的小红花,手里攥着一张画满音符的草稿纸,是他昨晚试着编的“桂花小调”。
周小栀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琴盒上的浅痕:“这道印子,是你太爷爷当年在剧团演出时,为了护着琴,被道具箱蹭到的。那时候他总说,这把琴比他的命还重要。”她抬手把安安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琴盒里的时光,“今天我们把琴取出来,擦擦松香,等你李爷爷过来,让他帮着调调弦——你太爷爷要是知道,他的琴能被你接着练,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真的能拉太爷爷的琴吗?”安安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怯意。他之前只在照片里见过太爷爷拉小提琴的样子,照片里的老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怀里抱着这把小提琴,嘴角的笑意比院外的桂花还温柔。他总听妈妈说,太爷爷是梧桐巷里最会拉琴的人,以前巷里的孩子放学,都爱趴在老宅院的围墙上,听太爷爷拉《茉莉花》。
“当然能。”周小栀笑着打开琴盒,一股混合着松香与旧木头的味道缓缓散开。小提琴的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琴颈上还留着太爷爷常年按弦留下的浅痕,琴弦虽有些松垮,却依旧保持着规整的弧度。她轻轻把琴取出来,递到安安手里,“你太爷爷常说,乐器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会给你唱最好听的歌。你试试,握琴的姿势妈妈教过你,还记得吗?”
安安双手接过小提琴,小心地把琴身抵在锁骨处,左手握住琴颈,右手比出拉弓的姿势——虽然手臂还有些僵硬,却比上次练习时标准了许多。他抬头看向周小栀,眼里满是期待:“妈妈,我这样对吗?太爷爷会不会觉得我拉得不好?”
“不会的。”周小栀蹲下来,帮他调整了一下握弓的手指,“你太爷爷最疼小孩子了,尤其是喜欢音乐的孩子。他要是看到你这么认真,肯定会在天上笑着听你拉琴的。”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的松香,在琴弦上轻轻蹭了蹭,白色的松香粉末落在琴身上,像撒了层细雪,“等会儿爸爸和弟弟回来,我们一起听你拉一段《小星星》,好不好?”
安安用力点头,刚想试着拉一个音,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吴浩天抱着两岁的吴念初,手里提着一个油纸袋,里面装着巷口张阿姨刚烤好的桂花糕。念初趴在爸爸肩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拨片,是李爷爷上次送他的,他总爱把拨片放在耳边,假装在听音乐。
“我们的小音乐家准备好表演了吗?”吴浩天笑着走进来,把念初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向安安,小手抓住小提琴的琴身,嘴里发出“咿呀”的软声,像是在说“我也要玩”。
“小初别闹,这是太爷爷的琴,要轻轻的。”安安小心翼翼地把琴往怀里收了收,却还是被念初抓住了琴弓的尾端。周小栀走过来,把念初抱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糖递给她:“小初乖,我们先听哥哥拉琴,等会儿妈妈教你用拨片打节奏,好不好?”
念初含着糖,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拨片,眼睛盯着安安手里的小提琴,小脑袋跟着妈妈哼的调子轻轻晃。吴浩天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走过来拍了拍安安的肩膀:“别紧张,就像在琴房里练习一样,爸爸和妈妈都听着呢。”
安安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琴弦上,右手缓缓拉动琴弓。《小星星》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出来,刚开始还有些生涩,松香的味道随着琴弓的移动漫开来,混着院角的桂花香,竟让这稚嫩的旋律多了几分温柔。周小栀靠在吴浩天身边,眼睛慢慢湿润了——她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坐在石阶上,拉着同一把琴,教她唱《小星星》,那时候她也像安安现在这样,紧张得手心冒汗,爷爷却总是笑着说“慢慢来,音乐要跟着心走”。
“拉得真好!”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掌声,李爷爷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提琴调音器,“我在巷口就听见琴声了,还以为是小栀你拉的,没想到是我们安安这么厉害。”
安安立刻停下拉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李爷爷走过来,接过小提琴,仔细看了看琴身:“这把琴保养得真好,还是当年的样子。你爷爷当年拉这把琴的时候,可是咱们这一片的名人,每次剧团演出,台下的掌声都要响半天。”他抬头看向安安,眼里满是欣慰,“安安,你愿意学拉这把琴吗?李爷爷教你,就像当年你爷爷教我一样。”
安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吗?李爷爷你愿意教我?”他早就听说,李爷爷年轻时曾跟着太爷爷学过小提琴,后来还在剧团里当过小提琴手,只是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很少拉琴了。
“当然愿意。”李爷爷笑着点点头,把小提琴递给安安,“不过学拉琴可不容易,要每天练习,不能偷懒,你能做到吗?”
“我能做到!”安安用力点头,把小提琴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个珍贵的宝贝,“我每天都会练习,就像练钢琴一样,我要把太爷爷的曲子都学会,还要拉给巷里的大家听。”
接下来的日子,李爷爷每天都会来老宅院教安安拉小提琴。他教安安握琴的姿势,教他识别琴弦上的音位,教他如何控制琴弓的力度——每一个动作,都和当年周小栀的爷爷教他时一模一样。安安学得很认真,每天放学回家,先完成作业,然后就抱着小提琴在石阶上练习,有时候念初会坐在旁边,拿着拨片跟着节奏打拍子,虽然总是跟不上,却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周小栀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旧相册,里面夹着爷爷当年的照片:有他在剧团演出时的照片,有他教孩子们拉琴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和李爷爷的合影,两个人都穿着剧团的演出服,手里抱着小提琴,笑得格外开心。她把相册递给安安,指着照片里的爷爷:“你太爷爷当年教了很多孩子拉琴,李爷爷就是学得最好的一个。那时候巷里的孩子们都爱来咱们家,围着你太爷爷听他拉琴,你李爷爷总坐在最前面,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安看着照片,轻轻摸了摸太爷爷的样子:“太爷爷真厉害,我也要像太爷爷一样,教更多的小朋友拉琴。”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相册,然后拿起小提琴,继续练习李爷爷教他的《茉莉花》。琴音虽然还很稚嫩,却比之前流畅了许多,桂花的香气飘过来,像是在为这旋律伴奏。
周末的时候,吴浩天把老宅院的木门打开,让巷里的孩子们都来听安安拉琴。张阿姨带着她的孙女萌萌过来,萌萌也是个喜欢音乐的孩子,会弹电子琴,她还特意带来了电子琴,和安安一起表演了《茉莉花》——小提琴的悠扬和电子琴的清亮交织在一起,引得巷里的邻居们都围在门口听,有的还拿出手机,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
念初坐在周小栀怀里,手里拿着拨片,跟着旋律轻轻晃着小脑袋,偶尔还会“啊啊”地叫两声,像是在跟着唱。李爷爷坐在石阶上,看着安安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他对周小栀说:“安安这孩子有天赋,也肯努力,将来肯定能把你爷爷的手艺传下去。你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周小栀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我小时候总嫌爷爷教得严,拉错一个音就要重新来,现在才明白,他是想把最好的都教给我们。现在看到安安这么喜欢拉琴,我就觉得,爷爷的心血没有白费。”
有天晚上,安安练完琴,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