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暴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韧劲,像是要把巷子里百年的时光都泡软。傍晚时分,乌云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悬在梧桐树梢,蝉鸣声早就歇了,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巷口都没了人影。周小栀站在窗边,看着雨丝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玻璃上,心里总有些不安——爷爷留下的那架古钢琴还在院子里的棚子下,虽说棚子能遮雨,但这暴雨来得急,万一漏雨可就糟了。
“我去把钢琴挪进屋里。”吴浩天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指尖带着刚洗过水果的凉意。他早就看出了周小栀的担心,不等她回应,就抓起门边的雨衣披在身上。周小栀连忙跟上,也找了件雨衣套上,“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搬着稳当。”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踩在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那架古钢琴是爷爷年轻时从国外带回的,深棕色的琴身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琴键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这是周小栀最珍贵的东西,不仅因为是爷爷的遗物,更因为她和吴浩天的很多回忆都和这架琴有关——他们第一次合奏《小星星》是在这架琴前,吴浩天向她求婚时,也是用这架琴弹了自己写的定情曲。
“小心点,左边沉。”吴浩天蹲下身,双手扣住钢琴底部的木架,周小栀则扶住琴身的右侧,两人默契地一起用力,将钢琴慢慢往屋里挪。雨越下越大,砸在琴身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他们快些。就在他们快要把钢琴挪到屋檐下时,周小栀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琴键下方的面板——那里有一道她从未注意过的星形刻痕,像是用小刀细细刻上去的,藏在木纹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指尖触碰到刻痕的瞬间,琴身突然迸发出一阵柔和的微光,淡蓝色的光晕像水纹一样从刻痕处扩散开来,包裹住整个钢琴。周小栀和吴浩天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看着眼前诡异又神奇的一幕。微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吴浩天连忙伸手将周小栀护在身后,“小栀,闭上眼睛,别害怕。”
周小栀紧紧抓住吴浩天的衣角,闭上眼睛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包裹起来,身体像是被卷入了旋涡,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还有钢琴弦震动的嗡嗡声。她能感觉到吴浩天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可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周小栀慢慢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雨停了?她疑惑地看向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旁是挂着红灯笼的商铺,木质的招牌上写着她认识却又觉得陌生的字——“绸缎庄”“笔墨斋”“乐器行”。街上的行人穿着长袍马褂,女子们梳着发髻,头上插着银簪,看到他们时都露出了好奇又警惕的神色。
“这……这是哪里?”周小栀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雨衣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花,料子柔软舒适,却完全不是她自己的衣服。她又看向吴浩天,发现他也换了一身衣服,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头发也变长了些,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竟有种古代文人的儒雅气质。
吴浩天也愣住了,他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熟悉的梧桐巷,可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可怕。“我们……好像不在现代了。”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墙壁,木质的结构,上面还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这看起来,像是古代的江南小镇。”
“古代?”周小栀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走到一个卖花的小摊前,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用带着方言的口音吆喝着。“老奶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现在是哪一年啊?”周小栀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这里是江南的乌镇啊,现在是天启三年。”
天启三年?周小栀和吴浩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竟然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明朝?这简直像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可身上的衣服、眼前的街道、老奶奶的话,都在告诉他们这不是梦。
“那……那我们的钢琴呢?”周小栀突然想起那架古钢琴,连忙回头去找,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条石板路延伸向远方,哪里还有钢琴的影子。她心里一紧,那是爷爷的遗物,是她最重要的东西,怎么就不见了?
吴浩天看出了她的焦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我们再找找。说不定钢琴也跟着我们过来了,只是落在了别的地方。”他知道那架钢琴对周小栀的意义,也明白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们必须先弄清楚状况,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想办法找钢琴,甚至想办法回去。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大多是提着篮子买菜的妇人,或是背着书箱的书生。他们的穿着和打扮都和现代截然不同,周小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又因为陌生的环境而有些胆怯,下意识地往吴浩天身边靠了靠。
吴浩天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赚钱。”他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乐器行”,心里有了个主意——他们都会弹琴,或许可以靠卖艺赚些钱,至少能解决吃饭和住宿的问题。
就在他们准备往乐器行的方向走时,一阵熟悉的琴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弹《巷口春曲》——那是爷爷写的曲子,周小栀从小听到大,绝不会认错。她猛地停下脚步,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浩天,你听!是《巷口春曲》!”
吴浩天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实是《巷口春曲》的旋律,只是弹得有些生疏,像是刚学不久的人在练习。“走,我们去看看。”两人顺着琴声快步走去,转过一个街角,看到一家挂着“玲珑乐器行”招牌的店铺,琴声就是从店里传出来的。
周小栀站在店门口,心里既激动又忐忑。这熟悉的旋律,会不会和他们的钢琴有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乐器行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叮铃”的响声,打断了店内的琴声。
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古筝、琵琶、二胡、笛子,还有几架和他们现代钢琴有些相似的击弦琴,只是琴身更小,琴键也更少。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击弦琴前,看到他们进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位是?”
“我们……我们是路过的,听到您弹的曲子,觉得很熟悉,所以进来看看。”周小栀有些结巴地说道,目光落在男人面前的击弦琴上,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这不是他们的古钢琴。
男人笑了笑,站起身,“我叫柳长风,是这家乐器行的老板。刚才弹的是我偶然得到的一段残谱,只知道叫《巷口春曲》,却不知道作者是谁。两位也听过这首曲子?”
周小栀心里一震,爷爷的曲子怎么会出现在明朝的乐器行里?而且还是残谱?她刚想追问,吴浩天却拉了拉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先别说太多。吴浩天笑着对柳长风说:“我们确实听过,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我们夫妻俩刚到乌镇,还没找到住处,不知道柳老板这里有没有可以暂住的地方?我们可以帮您看店,或者弹曲子招揽客人,只求有个落脚的地方。”
柳长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看到他们衣着整洁,气质也不像坏人,又想起刚才他们说听过《巷口春曲》,心里便有了几分好感,“我这店里确实有个小阁楼,平时用来放杂物,收拾一下就能住人。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吧。至于帮忙,你们要是真会弹曲子,明天可以在店门口弹弹,说不定能吸引些客人。”
周小栀和吴浩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激。没想到刚到古代就遇到了好心人,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