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江海逸笔的第3本书 > 第 1516 章 焚卷灭迹掩耳盗铃,铁证如山大局已定
  凌晨零点,平江县住建局三楼那盏灯,还亮着。
  档案室的门半开,一股焦糊味往外冒。老方蹲在铁盆前,一张一张往火里填纸,火光映着他干瘦的脸,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钱广德背着手站在门口,压着嗓子催:“老方,你倒是快点!天亮之前,这屋里不能留一张带字的纸!”
  老方手一抖,火钳夹着的材料掉进盆里,纸灰扑了他一脸。
  “局…… 局长,这都烧了三大箱子了……”
  “不够。” 钱广德盯着那堆灰,眼睛通红,“赵公子那边的账,每一笔都得断干净。去年那两笔,还有前年修路那笔,你记不记得放在哪个柜?”
  老方嘴唇哆嗦:“局长,我干了二十六年档案,经手的账,哪一笔不是您让记的……”
  钱广德脸色一沉:“老方,你这话,是说给谁听?”
  老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话是说给纪委听的,也是说给墙听的。可他不敢说。
  铁盆里的火又旺了一分。窗外,路灯把院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钱广德往火里又添了几张纸,心里发狠:烧干净,就干净了。他是秋后的蚂蚱,还是热锅上的蚂蚁,全看这一把火。
  —— 他不知道的是,火盆对面那栋楼,五楼会议室里,也有盏灯亮着。
  平江县纪委,专案组办公室。
  陈立群把一杯浓茶搁在桌上,指了指投影:“小郑,再放一遍。”
  郑小满敲了两下键盘,大屏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表格。她声音不高,却稳:“陈组长,这是财政一体化平台三年来的全部流水。凡是跟‘云栖温泉小镇’挂过钩的账户,我做了全量比对,一共四十二条异常资金链,条条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陈立群点头,又看向角落:“周师傅,你那边的目录呢?”
  周叔摘下老花镜,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簿子,往桌上一放:“我干档案四十年,平江县机关里,哪一年哪个局搬过家、挪过库,我都记着。钱广德当局长那年,局里档案室‘失过一回火’,烧掉一批‘无用的旧账’。可巧,那年他新官上任,烧的偏偏是上届留下的账。”
  “所以纸上的字,早就不作数了。” 陈立群端起茶,吹了吹,“他今晚烧的,是明知没用,还要烧给自己看。”
  李红梅把一沓对账单推过来:“陈组长,钱广德在云栖小镇项目里经手的每一笔签字,都在这。原件在银行,复印件在这,电子扫描件,小满三天前就存了三处。”
  陈立群笑了:“这小子,倒是比我想得远。”
  郑小满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是林羽林主任前天提醒我的。他说,钱广德这种人,急了会烧纸。让我先把电子档存好,多存几处。”
  屋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接了句:“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叔摆摆手:“错喽。这叫姜还是老的辣 —— 他钱广德那套掩耳盗铃的把戏,是我们二十年前玩剩下的。”
  屋里几个人都乐了。
  笑声还没落,郑小满瞥了眼监控:“陈组长,档案室的灯,灭了。”
  “嗯。” 陈立群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盏熄灭的灯,“钱局长今晚睡得早,那就让他睡个安稳觉。明天一早,咱们再上门道喜。”
  火盆边上,钱广德确实松了口气。
  他亲自把最后一张纸投进火里,看着它卷边、发黑、碎成灰,这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方,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老方低着头,嗯了一声。
  钱广德走出大门,夜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档案室。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
  —— 他烧掉的,从来都是纸上的字。可这年头,字,早就不住在纸上了。
  次日傍晚。
  林羽刚送走一个来办事的老乡,正要锁门,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滑到院门口。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笑脸。
  “林主任?久仰久仰。”
  林羽站定,没动:“您是?”
  “鄙姓马,做点小买卖。” 那人笑呵呵地推开车门,下车,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听说林主任最近查账查得辛苦,我这儿有点辛苦费,想当面谢谢您。”
  林羽眼皮都没抬:“谢我什么?”
  “谢您…… 高抬贵手。” 马老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云栖小镇那摊子事,水太深,您何必蹚?赵公子说了,只要您肯收手,省城的房子,您挑一套;您闺女上学的钱,他包了。”
  夜风卷过,吹起林羽的衣角。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立群发来的消息:“明天一早,收网。”
  林羽抬起头,看着马老板,也笑了。
  “马老板,您这辛苦费,我收不下。”
  “嫌少?可以再谈 ——”
  “不是嫌少。” 林羽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字一句,“是您这钱,太烫手。我怕接了,烧着我闺女写作业的手。”
  马老板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羽已经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马老板,我劝您一句 —— 纸里包不住火。这话您转告赵公子,别等火烧到眉毛,才想起来找水。”
  门在他身后关上。
  马老板站在原地,手里那个公文包,沉甸甸的,却捂不出一丝热乎气。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声音发干:“赵公子…… 怕是,收不了场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
  半晌,才传来一句:“那就,加钱。”
  远处,平江县纪委大楼的灯,次第亮起。
  林羽坐在办公室里,把陈立群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他闺女昨晚还问他:爸爸,坏人是不是都怕你?
  他说:不,坏人怕的是讲理的人。
  明天一早,收网。他得给闺女回个话 —— 讲理的人,今天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