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八点零五分，林羽刚把公文包放下，陈帆就一头撞开办公室的门，额头上的汗比平时多了三倍。
"林科！出事了！"陈帆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省报的公众号发了篇文章，说您在'青河湿地改造项目'里收受开发商回扣，手段隐蔽，金额高达五十万！还配了张模糊的照片，说您和恒润置业的老板在酒店吃饭！"
林羽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标题——《基层干部借湿地改造敛财，隐蔽手法令人咋舌》。文章洋洋洒洒两千字，把"青河湿地改造项目"的来龙去脉编得有鼻子有眼。说林羽帮恒润置业在配套景观工程中违规操作，收受现金五十万，还以亲戚名义藏了一套房产。
"这编故事的水平，去写网络小说都够了。"林羽把手机还给陈帆，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您还笑得出来？"陈帆急得直跺脚，"这文章已经转了三千多次了，本地论坛、抖音、微博全在传。有人说'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还有人@纪委账号要求查您。"
小李从隔壁探进头，手里也举着手机："林科，我刚看了，评论区已经有人把咱科室的地址都扒出来了。还有人P了您的照片，头上画了个贪官的帽子。"
"陈帆，把手机给我。"林羽伸出手。
陈帆递过去，林羽翻到文章末尾，看到作者署名是"本报记者胡文斌"。
"胡文斌。"林羽念了一遍，冷笑，"赵家这是狗急跳墙了。打不过程序，打不过制度，就开始泼脏水。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以为造谣就能转移视线。"
"林科，敢告他！"陈帆攥着拳头，"诽谤罪，让他赔到倾家荡产！"
"告是要告，但不是现在。"林羽把手机放下，转身从档案柜里抽出"青河湿地改造项目"的卷宗，一共四十七册，码在桌上像一堵墙，"赵家想抹黑我，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他转过身，看着陈帆和小李："陈帆，两小时内，把青河湿地改造项目从立项到验收的全部资金流向图画出来。每一笔支付对象、金额、审批人、发票编号，全部列清。重点标注恒润置业的所有往来款项。"
"明白！"陈帆立刻打开电脑，调出财务系统。
"小李，你去把今天所有自媒体和报纸上关于这事的文章、评论截图保存，标注发布时间和平台。这是证据，后面起诉要用。"
"得令！"小李掏出手机就开始截屏。
林羽坐下来，翻开卷宗第一册。青河湿地改造项目，地址在青河市北郊青河湿地公园周边（青河大道以东、湿地公园北侧），总预算八千六百万，其中恒润置业中标配套景观工程，合同金额两千八百万。每一笔进度款支付都有三联审批单、监理签字、发票查验记录。林羽个人经手的签字，每一笔都合规合法。
"陈帆，恒润置业一共支付了多少笔工程款？"林羽问。
"十二笔，总计两千八百万，全部对公转账，发票齐全。"陈帆头也不抬，"最后一笔尾款是上个月支付的，十二万，有您、分管领导和财务三方签字。"
"好。资金流向图里把每一笔的收款账户、开户行都列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看到，钱进的是公账，不是我林羽的口袋。"
十点半，王磊打来电话。
"林羽，省报那篇文章我看到了。赵家这是急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没事。我正在整理资金流向图，准备主动申请纪委对我专项审计。"林羽语气淡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疯了？主动让纪委查自己？"
"这叫'以攻代守'。赵家造谣说我收了五十万，我就把每一分钱的去向摊在桌面上。真金不怕火炼，他们越抹黑，我越要扒开给他们看。"林羽翻了一页卷宗，"王磊，你帮我递个话，就说我林羽主动申请审计，随时可以配合。"
"行。我支持你。"
下午五点，陈帆把资金流向图做出来了。一张A3纸大小的表格，用不同颜色标注了资金来源、支付路径、收款方信息，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小李也整理好了三十二页的谣言截图，按平台分类装订。
"林科，您看这图，比银行流水还清楚。"陈帆擦了把汗，"我连恒润置业老板的身份证号都查出来了，就怕有人说他给我林科送钱，结果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小李在旁边补刀："陈哥，你这图要是再详细点，人家该以为你是恒润置业的财务了。"
"滚！你那截图整理得跟证据链似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打官司。"
"本来就是要打官司。"
林羽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微微上扬。有这样的团队，什么谣言都不怕。
傍晚六点，林羽到家。
苏清浅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单位有点事。"林羽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苏清浅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网上那篇文章我看到了。你同事小陈给我发了截图。"
林羽愣了一下："你没问我？"
"我问什么？问你是不是真收了五十万？"苏清浅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浇头，"我认识你三年，你要是那种人，我早跟你掰了。吃面，趁热。"
林羽接过碗，眼眶有点热。
"清浅，谢谢你。"
"谢什么。赶紧吃，吃完还有正事吧？"苏清浅靠在灶台边，抱着手臂，"你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要放大招之前都这样。"
林羽笑了："吃完我写份申请，明天交纪委。"
"申请什么？"
"申请对我本人和经手项目进行专项审计。赵家不是说我收了钱吗？那就让纪委来查，查个底朝天。"
苏清浅点点头："这才像你。与其等他们泼脏水，不如自己把衣服扒开让他们看——干干净净的，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比喻……"
"比喻到位就行。"苏清浅推了他一把，"吃面。"
夜里十点，林羽坐在书桌前，开始写《关于申请对我本人及经手项目进行专项审计的请示》。
正文不长，但字字铿锵：
"本人自担任市城建科科长期间，经手项目一百三十七个，涉及资金总额逾十二亿元。近日，有网络文章及自媒体账号散布谣言，称本人在'青河湿地改造项目'中收受开发商回扣五十万元及房产一套。对此，本人严正声明：上述指控纯属捏造。为自证清白，本人主动申请市纪委对我本人及经手的全部项目进行专项审计，并提供项目资金流向图及全部档案资料备查。本人愿意接受任何组织调查，如有任何违纪违法问题，愿承担一切责任。"
写完后，林羽把陈帆做的资金流向图、小李整理的谣言截图、以及四十七册项目卷宗的目录一并附上。材料装订整齐，厚达五十八页。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反客为主。"他轻声说。
周三早上八点半，林羽把材料送到了市纪委信访室。
接待他的是王磊。王磊接过那叠厚厚的材料，翻了两页，抬头看着林羽："你这是……"
"主动申请审计。赵家造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林羽语气平静，"王磊，帮我转交给书记。"
王磊点点头，抱着材料走向书记办公室。
纪委书记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份手写的请示，又翻到后面的资金流向图。图表工整，数据详实，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
书记抬起头，眉头紧锁。
"这个林羽……"他放下材料，沉默了很久。
王磊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书记会如何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