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武德元年。
泾州,泾川县,下辖柳家庄。
庄子上所有男人都聚集了起来。
百十条打着赤膊的汉子,全都沿着河边站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向同一个人,薛川!
“吃了他!”
“吃了他!”
在上百人齐声呼喊中,薛川终于恢复了意识。
“我因为接收原主记忆,所以昏厥了?”
他的脑袋还在剧痛,但此刻总算能睁眼了。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脚下是空的,顿时浑身一哆嗦。
原来他被村民们绑了起来,吊在河边的歪脖子树上。
脚下是滚滚河水,只要吊住他的绳子一断,别说是人了,就是条小船也能被河水吞没!
危!
“各位乡亲,你们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在开口之前,薛川已经尝试过挣扎,但捆住他的绳子太紧太粗,况且就算把绳子挣断,掉进河里也是个死。
此刻除了谈判,别无他法。
最重要的是,他接收的记忆里,原主没有做过坏事啊,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凭什么被街里街坊这样对待!
此时见到薛川苏醒,人群更加沸腾,随后走出来一个白胡子老者。
薛川认得出,这位是柳家庄的庄主,没有他的命令,庄子上的人绝不会聚集到这里。
“后生啊,谁让你姓薛呢,本月给泾河水怪的祭品就是你!”
柳庄主虽然年纪很大,但说话依旧中气十足。
而薛川从记忆中,也立刻查到了泾河水怪是怎么一回事。
柳家庄的庄稼全靠这条河灌溉,这条河并非真正的泾河,只是泾河的一条分支。
就是这小小的分支河流之中,却栖居着妖物!
如果不能每个月向河中的妖物祭献人肉,妖物便会引动河水,到时候别说庄稼被淹,连庄子上的人和房屋也要完蛋。
“我才不要被妖怪吃掉,柳庄主,我记得本月抓阄的结果不是我啊!”
谁抓中了阄,谁就去喂水怪,这是柳家庄一直恪守的规矩,生死全在自己手气。
他记得本月的抓阄结果,中奖的是庄主的孙女婿。
显然这是庄主在护犊子了,但庄子上还有那么多人,凭啥直接选中了他?
“柳庄主,我理解你,谁都不想让自家人送死,庄子上的人都听你的,大不了大伙再抓一次阄,凭啥直接选定我了,再抓阄也不见得是我去喂妖怪!”
薛川这话没毛病,岸边可还站着上百号汉子呢,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妻子和儿女,男女老少都算在一起,柳家庄不下五百人,抓阄中奖的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二!
现在直接让他当这个替死鬼,他不服啊!
然而薛川刚刚讲完,不等庄主开口,周围的村民们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薛川你踏马还有脸说话,你姓薛的可害苦了我们!”
“就是就是,要不是你那个远房亲戚起兵闹事,咱早就不是大隋的人了,早该变成大唐人!”
“没错,就是你那个远房亲戚,害的泾州死了多少人,右武候大将军从咱泾川县征调走了七百多农夫,结果在战场上死了一半,回来的路上又饿死一半,七百人出去,两百人回来!”
“现在上到泾州,下到咱泾川县和柳家庄,十家有三家都挂着白布,都是你亲戚干的好事!”
人群沸腾不止,叫骂声更是不停。
然而薛川听到却是一脸懵逼。
什么远房亲戚,还有打仗又是怎么回事?
“柳庄主,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我哪有什么亲戚,外面打仗也跟我没关系呀!”
薛川实在想不通,直到柳庄主装模做样的轻哼了一声,开口解释。
“后生啊,你那个叫薛举的亲戚,不服从唐皇帝的管制,在泾州造反了,现在他已经被秦王围困,以秦王的能力和声望,你那亲戚不需多少时日就会被镇压!”
薛川疑惑道:“薛举?我不认识他!”
在穿越之前,薛川是个历史爱好者。
他在史书中读过,在大唐开国皇帝李渊称帝的第一年,薛举举兵造反。
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后世知道薛举这个名字的都没几个人,因为这家伙失败了。
要说薛举也是倒霉,他势力不弱,奈何他的对手太强!
刚才村民口中的右武候大将军,以及庄主称呼的秦王,都是指的同一个人。
李世民!
纵观上下五千年,这位帝王的文治武功绝对能排前三名,吓死人的名头更是一大堆,什么天策上将、天可汗、亚州州长……
薛川怎么会不知道李世民的厉害,虽然现在只是武德元年,距离玄武门之变还有七八年时间,李世民目前只是皇子。
但薛举给千古一帝当对手,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他都替薛举感到无语,这和赵括初战就对上白起有什么区别?
然而现在不是惋惜别人的时候,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玛德,这绝对是陷害,薛举不是我亲戚!”
薛川的辩驳,根本没人信。
你俩都姓薛,还说不是亲戚,况且这话一开始就是庄主讲出来的,只要庄主说他俩是亲戚,那就肯定是了。
“好了!你想怎么骂都行,将死之人,其言也哀!”
柳庄主退到人群里,便不再搭话,其他村民还有继续往薛川身上泼脏水的,他除了骂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薛川往脚下望了望,河水比刚才还要翻腾,现在已经是傍晚,只要太阳一落山,水怪就会现身了。
“难道我真要丧命于此?”
薛川已经听不进那些村民的谩骂了,只是呆呆的望着远方,把每一次呼吸都当作最后一口气,祈求着太阳慢一点落下。
大约被吊了半小时后,薛川望着远处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影子。
那是个白色影子,在灰黄色光秃秃的大地上,格外显眼。
距离太远,薛川能分辨出来那是个生物,至于具体是什么,没准是山上下来的老虎豹子之类的,直到那影子靠近,薛川终于看清。
那是一只白狐狸。
白狐狸不惧人群,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到村民身后,然后将毛茸茸的尾巴一卷,竟然刮起一阵白色旋风!
旋风出现的同时,地面灰色的尘土和石块也被卷了起来,白旋风立刻变成土龙卷,让原本还有些得意的村民一慌。
土龙卷越发剧烈,白狐狸的身影隐匿在其中,人们无法察觉。
所有村民都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石块在他们的皮肤上撞击着,划出一道道血痕!
柳庄主见到变了天,立刻下命令道:“所有人都回去,恐怕是水妖提前出来了,今晚千万闭门不出,妖怪要吃人!”
这话一出,上百人一哄而散,谁也没去管薛川的死活。
毕竟他吊在那里跑不了,就是个被水妖吃的命。
见到村民都跑了,薛川则是双目放射精光!
土龙卷也停了,白狐狸再次出现在他目光里。
“你,你好?”
薛川看得出,能刮出如此旋风的狐狸,绝不是普通动物。
这个大唐不一般,乃是一个妖物横行的时代,不管真神话还是黑神话,在这里都变成了真实的。
就在薛川问话后,白狐狸一摇尾巴,竟然变化成一个有些虚幻的人形。
随后她爬上歪脖子树,咬开了吊着薛川的绳索,将他扔到岸边。
“这也是个妖怪呀。”
薛川心想,自己差点被水妖吃了,现如今竟被狐妖相救。
原来妖怪也是分好坏的?
薛川解开身上的绳子,对白狐姑娘拱手道:“多谢狐大仙相救!”
“你不怕我?”
白狐姑娘果然口出人言了。
“原本是怕的,但你救了我,这便不怕了。”
薛川说的义正言辞,其实他没好意思说出实话,不怕白狐姑娘的原因,是她长得太好看了。
皮肤雪白细腻,却是一头黑色的长直秀发,约莫一米七的高挑身高,纤瘦但浑圆的身材,再加上那狐狸般魅惑的脸蛋。
薛川觉得,这狐狸活像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