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门敞开。
霍衍勾唇，长长的狼腿子迈进了兔窝，心情从愉悦转为雀跃。
室内是浓郁的肉香，他鼻子灵，一闻就知道是酱牛肉。
今晚伙食不错，他饿极了。
直到姜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递给他，他勾起的唇角，一点点下坠。
“凑合穿吧，全新的。”
拖鞋是上次沈鸣来的时候落下的，连锁便利店买的那种一次性的，舒适又便宜。
霍衍轻皱了下眉，不想穿，但还是穿上了。
竟然跟他的脚码一样。
“你先坐会儿，我去下饺子。”
霍衍踩着薄薄的拖鞋，在屋内转了一圈。
小两居，干净整洁，东西不多，但也精心布置了，是个爱生活的姑娘。
屋内除了冰箱，洗衣机，没有其他家电，客厅靠墙有个小书架，上面放着不少书。
理财的，团队管理的，创新性发展等等，霍衍随便拿了本翻开，里面还夹着笔记，每页都做了总结归纳，不愧是勤奋的学霸。
抬头看到天花板墙面有些掉皮，老房子的二楼就是这样，容易渗水，再不做整修，这里过几年怕是不好住了。
几步就能走完整个屋子，他又去了露台。
露台很大，放了张小桌子，两把藤椅。
木架上摆了一盆辣椒，这会儿长得不错，朝天椒，跟他外婆院子里的一样。
考察完毕，霍衍才在小沙发坐下来。
因为腿太长，膝盖还磕到了茶桌，痛的他不敢出声。
霍衍人生里第一次这么局促，真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第一次闯进心爱女人的家门，激动且惴惴不安。
姜晚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看到霍衍坐在她的小沙发上，像是大人在骑小孩的跳跳马。
没忍住笑出声来，“霍总裁，您看这民间如何？我家是不是还没你家厕所大？”
“那倒不至于。”霍衍起身，只走了两三步，便到了餐桌。
一眼看到漂亮的瓷盘里装着二十几个漂亮的饺子，还有一碟辣椒酱，一碟醋，一盘切好的卤牛肉。
霍衍尝了一个。
香菜的味道很浓郁，超过了肉香，这对酷爱香菜的霍衍来说是惊喜。
洛清栀的饺子馅不会放这么多香菜，因为怕他肠胃不舒服。
父母的爱总是带着更长远的关心，他们希望孩子健健康康，无病无灾，所以他会享受父母为他准备的任何食物，从不挑食。
“怎么样？我加的香菜有点多。”
“好吃，我以前想过一个问题，我那么喜欢吃香菜，要是找了个厌恶香菜的女朋友该怎么办。”
姜晚不觉得这是问题，“让你家里的阿姨包两种馅，分分钟的事。”
“各吃各的，快乐会少一半。” 霍衍觉得惋惜。
因为他父母是非常相爱的，哪怕到了这个年纪，他们也会同吃一碗面，同喝一杯茶，元宵节还会抢碗里的汤圆，不亦乐乎。
他不想缺失这样的瞬间。
但很幸运，姜晚很爱吃香菜。
还爱吃羊蝎子，爱吃辣。
他觉得，他们两个天造地设。
可惜，姜晚的心不在他身上。
姜晚，“国外还流行分餐制呢，洋人多会及时行乐？所以吃不到一起去，不影响快乐。”
“也是。”
霍衍一口一个，把饺子吃完。
牛肉也清盘了。
刚抽了张纸巾擦嘴，就看到姜晚从冰箱拿出两罐牛肉酱，放进手提袋里递给他。
“吃饱了就走吧。”
饺子盘都还没凉呢，这就开始赶人了。
“我有点渴，有水吗？”避免姜晚再拿一瓶矿泉水出来，他赶紧补充，“想喝温水，饿太久了，喝凉的伤胃。”
巧了不是，姜晚家里有烧水壶，是恒温的。
她拿了个干净的水杯，倒上，“喝吧，喝完就回家。”
霍衍拿起水杯，慢悠悠咪了一口。
姜晚，“你这么喝，明天都喝不完。”
请狼容易，送狼难。
“慢慢喝，才能促进消化，我胃不好。”
“胃不好要少吃香菜。” 姜晚是铁胃，辛辣冷生的都能吃。
“其实只要不把香菜当饭吃，它对肠胃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霍衍想找点别的话题，转移姜晚想把他赶出家门的注意力。
但姜晚就像个守门员，盯着他手里那杯茶，喝得慢了，还要提醒一嘴。
霍衍瞥眼瞧见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画面停留在PPT上。
“已经开始听沟通类课程了？”
“嗯。”
“能消化？”
“听起来简单，但执行很难。”
沟通不是三言两语，涵盖了向上汇报，向下管理，跨部门协作，同部门赋能，与甲方对接等等。
姜晚性格虽然不算孤僻，但从小成长环境的原因，她有一些社交恐惧症。
不是说她没有沟通和解决事情的能力，是在心理层面，更喜欢被动。
所以，这一块和她不太对口。
但她也得学习，要做到管理层，就要360度全方位攻克自己。
霍衍知道姜晚不喜欢主动社交这一点，从工作层面，他看人非常厉害。
“多去其他部门走动走动，和人熟悉了，胆子就会大。胆怯是因为生疏，但凡你在别的部门有一个像林筱然一样的知心人，你就愿意沟通了，很多时候，不要只会走冰冷的硬性流程。”
姜晚，“可是，不走硬性流程他们不配合怎么办？林筱然常给设计部买咖啡，但他们还是没有优先处理C组的工作。”
姜晚说完，又赶紧解释，“我没有说设计组坏话的意思，只是针对这门课程，提出实例。”
霍衍，“你们下面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单从设计部优先处理A组的工作来看，如果是我，我会先搞清楚，A组哪个人的项目插了队，然后再去观察这插队的人，做了什么。”
“林筱然买咖啡犒劳大家，那要是A组的人请设计组长吃饭？或者他们住同一个小区，每天相约晨跑？每天挤一趟早班地铁，一起在公司五十米外借着Bug打卡成功，然后激情侥幸没有迟到。又或者，在某个非常辛苦的夜晚，他们偶遇便利店，一起吃了一顿热腾腾的关东煮。这些，才是有温度的来往，才叫有效人情。而不是——我需要你帮忙了，你买杯咖啡，事后再无关联。”
姜晚摸了摸脖子，“你原来知道打卡bug呀。”
霍衍，“一直知道，我和Kenny没有刻意修复，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迟到，公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
霍衍，“如果潘佳佳给你买了杯咖啡，让你为她出一版方案，你愿意吗？”
姜晚摇摇头。
“那要是林筱然无偿让你出一份呢？”
姜晚点点头。
“所以，咖啡是关键吗？”
姜晚，“不是，咖啡不是人情，有温度的交往才算。”
“正解。职场看似冷冰冰，被一个个流程架着，但你要让生涩的齿轮按你想要的速度转动，就要加一些润滑油。职场就是社会，也需要人脉。当然走流程也很重要，你走流程的时候，比别人多了一份人情，那你就比别人牛。”
姜晚醍醐灌顶，“哇，学到了，老板，您脑子可真好，怎么记得住那么多方法论呀？”
“倒也不用刻意记，交涉多了自然知道了，以后你也会游刃有余的。”
霍衍又咪了口水，不敢多喝，深怕喝完了，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谁知，小兔子狗腿似地主动给霍衍满上水杯，“谢谢老板提点，您喝点热的。”
霍衍调侃，“倒那么满，我能喝一晚上，要不今晚我不走了？”
“别闹了，这杯喝完您真得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别的问题了？”
“没了没了，下次有再问你。”
“行，那轮到我问了。”
“你要问什么？”
霍衍一条长腿从桌底下伸出来，“关于这双男士拖鞋，我想知道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