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落官宦世家女的崛起之路 > 第 15 章 螳螂与黄雀
  三皇子府邸的后角门,如同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知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个佝偻身影消失的方向,与裴衍昏迷前的呓语,交织成一张更加扑朔迷离的网。
  “三殿下赵珩…”回到临时藏身点,知微对着摇曳的烛火,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在所有人的印象中,这位三皇子因先天体弱,常年静养于府中,不涉朝政,几乎是透明人。父皇对其虽有关爱,但从未赋予实权。他为何会与十年前玉门关军粮案的关键人物杜文松产生关联?是庇护,还是…操控?
  “姑娘,此事蹊跷。”墨尘眉头紧锁,“三皇子势弱,若杜文松真在他手中,他如何能保住此人十年不被信王发现?这不合常理。”
  知微指尖冰凉,一种更深的不安攫住了她。除非…三皇子的“体弱”与“无为”,本身就是一层精心伪装的画皮。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皇子,才是最能暗中布局的人。
  “我们之前的目光,或许一直局限在信王与太子的争斗上。”知微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还有第三股势力,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呢?”
  她想起父亲笔记中一些此前未曾深究的细节,那些关于朝堂势力平衡、关于帝王心术的零星议论,当时只觉是父亲忧国之言,如今想来,或许另有所指。若三皇子真有问鼎之心,那么搅乱局势,让强大的信王与太子两败俱伤,无疑是最符合他利益的方案。而自己揭露冯坤、打击信王的举动,是否正不知不觉成了他手中的刀?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不能再被动等待。知微决定改变策略,从追踪杜文松,转为逆向调查三皇子赵珩。
  这无疑比调查信王更加困难。信王权势滔天,树大招风,总有踪迹可循。而三皇子如同幽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难以测度。
  “墨尘,我要知道三皇子近十年来的所有动向,明面上的,以及…可能存在的暗线。”知微目光锐利,“他接触过哪些医官?府中用度来源?甚至他阅读的书籍、欣赏的字画,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同时,她再次仔细翻阅父亲留下的所有残卷。这一次,她不再只看具体案件,而是试图从中梳理出父亲对朝堂格局的整体判断。在一张破损的纸页边缘,她发现了一行几乎被磨灭的小字:“…弘(信王)似猛虎,显于外;珩(三皇子)如幽蛇,潜于渊。然蛇性阴毒,一击或更致命…”
  父亲早已察觉!知微心跳如鼓。这说明三皇子的伪装,并非无迹可寻。
  墨尘那边的调查也取得了突破。通过裴家旧部在宫内的一些极其隐秘的关系,他们得知,三皇子虽深居简出,但其生母敏妃的娘家,一个看似早已没落的勋贵家族,近些年来却通过几桩不显山露水的海运贸易,悄然积累了大量财富。而这几条海运线路,恰好与信王势力范围之外的东南沿海港口有关。
  更令人心惊的是,墨尘安插在信王势力边缘的一个暗桩传回模糊消息:信王最近似乎也在暗中调查三皇子,尤其是对其延请的一位云游神医格外关注。
  “信王也起疑了?”知微沉吟。这或许是机会。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或许可以暂时利用。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知微脑中成型。她要利用信王对三皇子的疑心,来一个一石二鸟。
  她让墨尘设法,将一条半真半假的消息,通过曲折的渠道,“无意”泄露给信王的一个心腹谋士。消息内容是:三皇子府上暗藏玉门关旧案关键账册,且有当年经手人证(暗指杜文松),意图在适当时机抛出,一举扳倒信王与太子,渔翁得利。
  这条消息真真假假:三皇子府可能藏有证据是真(基于杜文松的线索),但意图渔翁得利是知微的推测和添油加醋。她要借此激化信王与三皇子之间的矛盾。
  果然,不过两日,永京城内暗流涌动更加剧烈。信王的人明显加强了对三皇子府的监视,甚至有几起看似意外的冲突发生在三皇子产业附近。而三皇子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府邸守卫变得更加森严。
  时机到了。知微决定再添一把火。她模仿三皇子门下清客的文风,伪造了一封密信,内容是催促寻找“杜姓账房”并确保其手中“旧账”安全,措辞含糊却极易引人联想。然后,她让墨尘设计,让这封信“恰好”落入信王探子手中。
  这一次,信王似乎不再犹豫。一夜之间,三皇子名下几处不为人知的暗产遭到不明势力的清查打击,损失惨重。
  然而,信王的反击,却如同石沉大海。三皇子府邸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公开的抗议或行动,仿佛那些损失与他无关。这种异常的沉默,反而让知微感到更加不安。
  就在知微以为自己的计策未能完全奏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深夜来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来的不是别人,竟是三皇子赵珩身边最信任的老内监,福安。
  福安年约六旬,面容慈祥,眼神却清澈锐利。他孤身一人,未带任何随从,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沈姑娘,”福安的声音平和舒缓,“殿下让老奴给姑娘带句话:风急浪高,孤舟难行。姑娘慧心,当知何时该靠岸歇息。”
  知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公何出此言?小女子愚钝,听不懂殿下的深意。”
  福安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放在桌上:“殿下还说,姑娘近日劳心费力,寻一故人而不得。此物或可助姑娘一臂之力,权当谢礼。”
  “谢礼?”知微挑眉。
  “谢姑娘,替殿下拔除了冯坤这根钉子。”福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信王断臂,朝局生变,此乃殿下乐见。然姑娘若再深究,恐惊了池中之鱼,于姑娘,于殿下,皆无益处。”
  说完,福安躬身一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知微盯着桌上那个锦囊,良久没有去碰。三皇子不仅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的行动,甚至精准地知道她在找杜文松!他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警告。他承认利用了她的手除掉冯坤,现在则要求她止步。
  她最终缓缓打开锦囊,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钥匙,钥匙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编号:丙字柒叁。
  这枚钥匙,是开启哪里的门?是三皇子抛出的又一个诱饵,还是通往真正核心的线索?
  知微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每一条路都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而执棋之手,似乎不止一双。她原本以为自己在破局,却可能只是从一张小网,落入了一张更大、更隐秘的网中。
  窗外,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