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落官宦世家女的崛起之路 > 第 36 章 长夜孤灯
  三皇子赵珩的计议已定,阴毒的网丝便开始在永京的阴影中悄然编织。首要的目标,便是制造沈知微与裴衍“勾结营私、德行有亏”的铁证。
  一名被海家重金收买的落魄画师,被秘密带入一间暗室。他得到的指令是:仿照沈知微与裴衍的笔迹,伪造数封“情意绵绵”且涉及钱财往来的私信。信中需暗示裴家为沈知微在江南的行动提供了巨额资金,而沈知微则以官位便利作为回报,甚至字里行间要流露出超乎寻常的“亲密”。
  与此同时,几名善于模仿口音、扮作各色人等的暗探被派了出去。他们的任务是混入市井,在茶楼酒肆、乃至裴家商号附近,散播“裴公子与沈大人过往甚密”、“常于深夜密会”之类的流言,细节要描绘得活灵活现,如同亲见。
  另一路人马,则盯上了安阳长公主府。他们设法买通了长公主府中一个不得志的婆子,让其有意无意地在长公主耳边吹风,说沈知微“性情乖张、树敌太多”,接近长公主不过是“寻求靠山”,并暗示沈知微与江湖势力(沙里蛟)纠缠不清,恐会给长公主带来麻烦。
  这一切都在极其隐秘中进行,如同暗夜中滋生的毒菌,悄无声息,却致命。
  安阳长公主确实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她虽深居简出,但并非对朝局一无所知。那些关于沈知微的负面传闻,她初时并不尽信,但说的人多了,心中难免留下一丝芥蒂。
  这日,她召来了宫中的老女官,亦是她的心腹,闲聊般提起:“近日外间关于那位沈姑娘的议论,你可曾听闻?”
  老女官斟酌着词句回道:“殿下,市井流言,多不可信。老奴冷眼瞧着,沈大人或许行事锐利了些,得罪了人,但观其作为,倒像是个真心想做事的。至于那些污蔑清誉的话……更是无稽之谈,怕是有人见不得她好。”
  长公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幽幽道:“本宫何尝不知。只是这世道,女子立身本就艰难,她这般锋芒毕露,不知收敛,只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她顿了顿,叹口气,“那孩子,看着是个明白人,可有时,又太过倔强了。”
  老女官察言观色,轻声道:“殿下若是担心,何不召她来说说话?殿下看人准,当面瞧瞧,便知分晓。”
  长公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罢了。此时召她,反倒惹人注目。且看看吧……若她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也不配得本宫青眼。”
  话虽如此,长公主心中那点原本热络的欣赏,终究是淡了几分,蒙上了一层观望的疏离。
  裴衍在京中的人脉网络同样不是摆设。三皇子党羽的异常动向和市井间开始流传的龌龊谣言,很快便传到了他的耳中。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歹毒用心,这是要彻底毁掉知微的官声和人格!
  他第一时间秘密约见了知微,将情况直言相告。饶是知微心志坚毅,闻此污蔑,也不禁气得脸色发白,指尖冰凉。
  “无耻之尤!”她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此时气愤无用。”裴衍冷静分析,“他们此举,意在逼你自乱阵脚,或在陛下面前失态。我们需冷静应对。”
  “如何应对?”知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谣言如风,堵不如疏。”裴衍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们不是要造‘私情’吗?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我会立刻安排人,将你我之间这些年‘纯粹’的公务往来记录,‘无意中’泄露出去。特别是你入裴府为奴、我因才任用,以及后来在漕运、商税诸事上光明正大的合作文书,皆可示人。要让人看到,我们之间,只有公务,并无私谊,至少……明面上如此。”
  他深深看了知微一眼,继续道:“同时,我会让我母亲,以裴家老夫人的名义,递牌子求见皇后娘娘,陈情说明裴家对朝廷忠心,与沈大人只是公务往来,绝无苟且,并恳请娘娘主持公道,遏止流言,以正视听。”
  此举高明!由裴老夫人出面,既避嫌,又显得光明磊落,更能将事情捅到后宫之主那里,借皇后之力压制流言。
  “至于那些伪造的信件……”裴衍冷笑,“只要他们敢拿出来,我自有办法让其变成废纸。笔迹可以模仿,但用纸、用墨、乃至缄封的习惯,却难以完全复制。届时,当庭对质,便是他们诬告之罪!”
  知微听完裴衍的谋划,心中稍安,涌起一股暖流。每一次她身处险境,他总能站在她身边,为她出谋划策,遮风挡雨。
  “还有一事,”裴衍语气转为凝重,“安阳长公主那边,似乎也受了些影响。殿下虽未明言,但近日态度有些微妙。你需找个机会,亲自向殿下解释一二,但切忌过于急切,显得心虚。”
  知微点头:“我明白。长公主殿下睿智,不会轻易被流言所惑,但必要的尊重和解释不可少。”
  果然,数日后,便有御史依据“民间传闻”和“匿名投书”(并未直接出示伪造信件),在朝堂上再次弹劾沈知微,内容直指其与裴衍关系暧昧、利益输送。
  这一次,皇帝没有再将事情压下,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百官末位的沈知微:“沈卿,对此,你有何话说?”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知微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奏,声音清晰而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陛下明鉴!臣女与裴公子,始於罪奴之身入府为婢,承蒙裴公子不弃,见臣女略通文墨,故安置于书房效力。此后诸多事务,无论是内府库查账,还是漕运、商税之议,皆因公务所需,往来文书、账目记录,皆有案可查,光明磊落,无一不可对人言!”
  她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和众臣:“臣女深知,女子为官,已属异数,更须谨言慎行,爱惜羽毛。于公,臣女唯知效忠陛下,厘清庶政;于私,臣女时刻不忘沈家冤屈得雪之恩,唯愿竭尽所能,报效朝廷,以慰先父在天之灵!岂敢有丝毫苟且之行,玷污陛下清名、辜负朝廷重任?!”
  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更将个人名誉与对皇帝的忠诚、对朝廷的责任紧紧捆绑在一起。一番话,说得不少中立官员暗暗点头。
  此时,裴衍也出列奏道:“陛下,臣与沈大人,只有公务之交,绝无半点私情。裴家世代皇商,深受国恩,唯有兢兢业业,报效朝廷,岂敢行那不轨之事?家母昨日已向皇后娘娘陈情,恳请陛下、娘娘明察,还沈大人与裴家清白!”
  皇帝听着,面无表情,目光却扫过那几个弹劾的御史,又瞥了一眼站在前排、眼观鼻鼻观心的三皇子赵珩,良久,才淡淡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此事,朕心中有数。若无实据,不得再妄议钦差清誉。退朝!”
  虽然没有立刻惩治诬告者,但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他暂时选择相信沈知微和裴衍。这一场风波,算是被暂时压了下去。
  退朝回府,已是深夜。知微独坐灯下,身心俱疲。虽然暂时度过了这一关,但她知道,三皇子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残酷。
  她推开窗,望着夜空中的孤月寒星。一路走来,从罪奴到钦差,她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许多。支持与背叛,赞誉与诋毁,如影随形。但她心中的信念,却从未动摇——她要查明真相,要践行理想,要在这男子主宰的世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孤灯映照着她清瘦而坚毅的侧脸。这条路很长,很暗,但她手中的灯,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