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肯·福莱特经典作品集(套装共11册) > 第16章 九九七年,十一月一日
  万圣节,十一月一日,蕾格娜与威尔夫成婚。这天,阳光与雨水交替倾洒大地。
  现在蕾格娜对大院已经十分熟悉了。它闻起来有马厩、没洗澡的人以及厨房里煮鱼的味道。这里也很吵闹:狗在吠,孩子在尖叫,男人大喊,女人们咯咯地笑;铁匠们用锤子敲打马蹄铁,木匠们用斧子劈开树干;西风将乌云吹过天空,云影在茅草屋顶上相互追逐。
  蕾格娜在她的房子里吃了早餐,她的仆人陪同在她身边。蕾格娜需要一个安静的早晨为婚礼做好准备。她对自己的样貌感到紧张,也担心自己能不能恰当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她希望对威尔夫而言,一切都是完美的。
  蕾格娜等这一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可现在她却希望它早点结束。在她平生,参与盛典和仪式是常事,她需要的只是在夜里跟她的丈夫睡在一起。之前,蕾格娜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盼望婚礼的到来,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然而她很高兴自己能忍到现在,因为随着威尔夫一天天的等待,他的欲望也更加强烈了。她能够从威尔夫的眼神里、他的手放在她胳膊上的方式,还有他道晚安时那带着渴望的吻里感受到这种欲望。
  他俩共同相处了很长一段只是聊天的时光。威尔夫跟蕾格娜讲了他的童年时代,他母亲的死,他父亲再娶吉莎时对他的震撼,以及他生命中那两个同父异母弟弟的降临。
  不过威尔夫不喜欢回答问题。她是问他与国王埃塞尔雷德的争执时发现这一点的。把威尔夫当作一个战犯去审问,是对他尊严的冒犯。
  蕾格娜和威尔夫曾在夏陵和德朗渡口之间的森林里一起狩猎。他们在威尔夫远离人群的狩猎营地里单独过夜,营地里有马厩、犬舍、储物间和一所人们睡在灯芯草上的房子。那个夜晚,威尔夫详细讲述了他父亲的故事:他也曾是夏陵的郡长,但这个职位并非世袭,威尔夫忆述了父亲去世之后他经历的权力斗争。蕾格娜也了解到许多英格兰政治上的事。
  婚礼这天,蕾格娜很高兴自己比当初刚到夏陵时更懂威尔夫了。
  她希望能有个平静的早晨,但情况并非如此。她今天的第一位访客是温斯坦主教,他斗篷上的雨水还在滴落,身后的克内巴拿着笔直的杆秤和一只装有砝码的小盒子。
  蕾格娜富有礼貌:“早上好,我的阁下。祝身体安康。”
  温斯坦没把蕾格娜这问候当回事,而是直入主题:“我是来检查你的嫁妆的。”
  “很好。”蕾格娜一直在等候这个时刻,当心着温斯坦会耍的花招。
  屋椽上有几条绳子,它们的用途很多,比如把食物吊起来防老鼠咬。现在克内巴将其中一条绳子系在秤上。
  秤的铁杆两侧并不平衡——短的一侧挂着一个托盘,需要称重的物体会放在上面;长的一侧吊着一个秤锤,可随着重量的变化来调节刻度。现在托盘上没放东西,秤锤滑到了最靠里的刻度上,两边平衡了,秤杆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了一下。
  随后,克内巴将他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的砝码是铅制的短圆柱体,每一个砝码的顶部嵌有一枚银币,以表示砝码是经过国家认证的。温斯坦说:“这是我从铸币厂里借的。”
  卡特正要去把装着嫁妆的小箱子拿来,蕾格娜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她。蕾格娜并不相信温斯坦。况且还有克内巴在这里护卫着他,温斯坦很可能会直接把箱子夹在胳膊下走人。“现在请克内巴离开我们。”蕾格娜说。
  “我希望他能留下。”温斯坦说。
  “为什么?”蕾格娜说,“他比你还会称重吗?”
  “他是我的侍卫。”
  “你是在怕谁呢?我,还是我的女仆卡特?”
  温斯坦看了伯恩一眼,打算不去回答蕾格娜的问题。“很好,”他说,“在外面等着吧,克内巴。”
  侍卫走了。
  蕾格娜说:“让我们来检查一下这杆秤。”她将五磅的重量放在托盘上,秤杆短的一侧低了下去。她重新调整另一侧的刻度尺,标记停在五磅的刻度上,杆秤是准确的。
  蕾格娜朝伯恩点点头,然后伯恩把箱子拿了过来,放到桌上。蕾格娜用挂在脖子皮绳上的钥匙将箱子打开。
  箱子里有四只小皮袋。蕾格娜将其中一只皮袋放在刻度显示五磅的秤上。两侧几乎完全平衡——皮袋本身只有一点重量。“皮袋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计。”蕾格娜说。
  温斯坦不屑地挥了挥手。他关心更重要的事。他说:“把硬币拿出来给我看。”
  蕾格娜将袋子清空,几百枚银币倒在了桌上,全是英格兰硬币,一面是十字架,另一面是埃塞尔雷德国王的头像。婚姻协定里写明要付英格兰便士,它比法国德尼厄尔[31]的含银量更高。
  温斯坦满意地点点头。
  蕾格娜将银币放回袋子里,又对其他三只袋子重复一遍刚才的步骤。每一个袋子的重量正好是五磅。嫁妆兑现,于是她将袋子放回箱子里。
  温斯坦说:“那我现在就带走它们。”
  蕾格娜将箱子给了伯恩:“我嫁给威尔夫的时候再给你。”
  “你今天中午就要嫁给他了!”
  “那么我中午十二点再把嫁妆给你。”
  “这样的话,这次检查就没有意义了。未来两个小时内,你还可以从每只袋子里偷五十枚硬币回去。”
  蕾格娜将箱子锁了起来,把钥匙递给温斯坦。“给你,”她说,“现在我打不开,你也偷不了。”
  温斯坦假装认为蕾格娜的谨慎过于极端。“客人已经来了!”他说,“牛和猪烤一晚上了,一桶桶酒也装好了,面包师在烤炉里放着一百多条面包。你真的觉得现在威尔夫会把你的嫁妆抢走,然后取消婚礼吗?”
  蕾格娜甜蜜一笑。“我要成为你的嫂子了,温斯坦,”她说,“你得学着信任我。”
  温斯坦吐了口闷气,走了。
  克内巴回来把秤和砝码拿走。他走出去之后,威格姆就来了。他遗传了他们家族硕大的鼻子和下巴、金黄的头发和胡须,但他的脸上有种暴躁感,仿佛他一直在遭遇不公的对待。他穿的是昨天的衣服——一件黑色外衣和一件棕色斗篷,仿佛在向大家宣称,对他来说,今天不是什么重要日子。“这么说,我的嫂子,”他说,“今天就是你的破处之日了。”
  蕾格娜脸红了,因为四个月前,这事就已经发生了。
  幸运的是,威格姆没有理解她尴尬的原因。“啊,别害羞嘛。”他发出了一阵淫邪的轻笑,“你会很享受的,我向你保证。”
  简直无与伦比,蕾格娜想。
  跟在威格姆后面的是一个矮小而丰满的女人,与威格姆年纪相当,大概三十岁。她的魅力体现在她丰盈的体态上,她行走的摇曳步态也仿佛她自觉是个性感女人。她没有做自我介绍,威格姆也懒得解释她的在场,于是蕾格娜对女人说:“我想我们没见过面吧。”
  女人没有回答,但威格姆说:“这是我的妻子,米莉。”
  蕾格娜说:“很高兴见到你,米莉。”她一时兴起,向前一步亲吻了米莉的脸颊。“我们要成为姐妹了。”她说。
  米莉的回应很冷淡。“你说奇不奇怪,”她说,“我们还不太会说对方的语言呢。”
  “噢,每个人都可以学习新的语言,”蕾格娜说,“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点耐心。”
  米莉朝室内看了看。“听说你叫了个木匠改造了一下这个地方。”
  “德朗渡口的埃德加上周在这里工作。”
  “这里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啊。”
  米莉之前住这儿的时候,房子已经有些许陈旧,也难怪她会表现得如此不友好:如果蕾格娜坚持说这里有了改进,米莉她肯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蕾格娜耸耸肩说:“对几个地方做了小修整而已。”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吉莎进来了,威格姆说:“祝好,母亲。”吉莎穿了一条暗灰色的新裙子,时而闪现红色的衬里,她灰色的长发也束在了一顶制作精良的帽子里。
  蕾格娜马上警惕起来。有的时候,吉莎会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