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入狱的第五个月,我收到法院的执行通知。
三百八十万赔偿金,已经执行到位两百一十万。剩下的,法院说会继续追缴,包括张强名下的那辆二手电动车和他老家的半亩地。
我看着通知书,笑了一下。
半亩地,能值几个钱。但我不在乎了。
钱多钱少,都换不回我这几个月受的折磨。
我把执行通知拍照发到网上,配文:“法律不是摆设,欠我的,一分都跑不掉。”
评论区又是一片叫好。
有人说:“苏姐威武。”有人说:“看他家还能撑多久。”
还有人私信我,说自己也遇到了类似的事,问我该怎么维权。
我一条一条回复,告诉他们要保留证据,要报警,要找律师。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阳台上喝咖啡,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女声说:“苏小姐,我是张强的妈妈。”
我没说话。
她说:“我儿子在里面被打断了腿。”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哦。”
她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他是你害的!你要是不告他,他怎么会坐牢?他不坐牢,怎么会被人打?”
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说:“阿姨,你儿子坐牢,是因为他犯了法。他被打,是因为他嘴贱。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找错人了。”
她开始哭,哭得很凶,一边哭一边骂,说我是扫把星,说我毁了她儿子一辈子。
我听着,没挂电话,也没回嘴。等她骂累了,我说:“阿姨,你儿子这辈子,是你毁的。
“你从小没教他什么叫尊重,什么叫边界。”
“他以为对别人笑就是喜欢,以为拿钥匙开门就是爱情。你觉得他可怜,我觉得你可悲。”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说:“那你能不能写个谅解书?让他早点出来。”
我笑了一声,说:“不能。他拆我房子的时候,没想过谅解我。现在,我也不想谅解他。”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第二天是周末,我回了妈妈家。
妈妈炖了排骨汤,炒了几个菜。吃饭的时候,妈妈说:“闺女,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我说:“妈,事情都过去了。我该往前看了。”
妈妈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对,往前看。别让那些烂人烂事,耽误你过好日子。”
我点点头,啃着排骨。汤很鲜,肉很香。我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我陪妈妈去逛超市。路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时,新保安看到我,站得笔直,喊了声“苏小姐好”。我冲他点了点头。
妈妈小声说:“这保安看着挺老实的。”
我说:“妈,别瞎操心。”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铺开,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我打开手机,翻到相册。
把张强那封信的照片删了,把法庭判决书的照片删了,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进一个文件夹,存进云盘,然后从手机里清空。
我不需要每天看着那些东西提醒自己受过伤。伤已经好了,疤还在,但我不疼了。
我打开音乐,放了首轻快的歌。然后我拿起一本书,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个小时。
睡觉前,我收到一条私信。一个女孩说:“苏姐姐,我遇到和你一样的事,物业把我家钥匙给了别人,那人半夜进了我家。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复她:“第一,报警。第二,别怕。第三,别妥协。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你硬起来,他们才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她回了个“谢谢”,后面跟了个哭脸。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房间里一片安静。我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全新的房子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地板干干净净,墙上没有洞,门锁得严严实实。我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外面的世界。
那里没有张强,没有物业经理,没有跪在地上的老太太,没有业主群里的闲言碎语。只有我自己,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今天天气好,我回家陪你包饺子。”
妈妈秒回:“好,我剁馅儿。”
我笑了笑,起床,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