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比林澈想像的还要破。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几根被虫蛀空的椽子，神像歪在角落，脑袋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只剩半截身子还端坐在供台上。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混杂着鸟粪和不知名小兽留下的干粪球。山风从墙洞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五星级山景房。”林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真诚地评价道，“依山傍水，视野开阔，通风极佳——就是物业不太行，保洁明显偷懒了。”
苏清寒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屋内，面无表情。
“嫌弃也没用。”林澈率先迈进去，踢开地上的碎石，清理出一块勉强能坐人的地方，“方圆十里就这一间房，还是免费的。你要是不住，就得去外面跟野狼挤一个窝。野狼的呼噜声比我大多了。”
苏清寒没接话，扶着门框走进来，挑了个墙角的位置，靠着墙慢慢坐下。她的体力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走三里路还是透支了。坐下之后闭上眼睛，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林澈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出去捡干柴。山神庙周围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枯枝掉了一地，他捡了一大捆，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是他在冷宫仓库里顺手牵羊的存货之一——蹲在庙里生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破庙顿时暖和了几分。
苏清寒往火堆旁挪了挪，伸出双手烤火。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凸出，指甲缝里还有在排水渠里蹭进去的淤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洗澡。”
林澈正在往火里添柴，听到这话差点把柴火掉进火堆里。
“洗澡？”他看着她，“你现在让我给你变个浴室出来？小姐，这里是荒山野岭，不是五星级酒店。我这个助理只提供基础生活保障，不包含SPA和温泉。”
苏清寒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SPA”和“温泉”是什么，但“没有”这个意思她懂了。她抿了抿嘴，收回烤火的手，重新靠回墙角，闭上了眼睛。
林澈看着她这副“我累了不想跟你吵”的样子，忽然有点愧疚。她从七岁被关进冷宫，三年没正经洗过澡。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想洗个澡怎么了？这个需求很过分吗？不过分。过分的是这个破山神庙连口水井都没有。
“明天。”他说，“明天我想办法。今晚先将就一下，行不行？”
苏清寒没睁眼，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澈松了口气，盘腿坐好，从怀里掏出《万象道典》。系统说炼丹术基础篇已经解锁了，他还没来得及看。借着火光翻开道书，原本空白的书页上果然多出了几页内容——密密麻麻的药材图谱、丹方、火候说明，还有一篇《炼丹入门须知》。
他看了第一页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篇《炼丹入门须知》的开头第一句是：炼丹之道，首重财力。无财则无药，无药则无丹，无丹则一切空谈。故而炼丹师者，必先富甲一方。
“这书是实在人写的。”林澈由衷地佩服，“开门见山告诉你，炼丹先要烧钱。没钱别玩。”
他翻到下一页，找到了一篇专门讲经脉损伤修复的丹方，标题叫《续脉养元丹》。丹方不长，但药材清单让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
五种天材地宝：
一、百年火灵芝，生于极热之地，需火候至少五十年以上的灵芝，药力方足。
二、地髓玄参，长于深山地脉交汇处，需百年以上。
三、金线银叶草，生于悬崖峭壁阴面，叶脉如金丝，需新鲜采摘，离土后三日内使用。
四、玄元果，形如青枣，生于玄铁矿脉之上，汲取金铁之气而成。
五、三阶妖兽内丹一枚，需木属性，越新鲜越好。
林澈盯着这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系统。”他在心里开口，“你确定这个丹方是用来修复经脉的？”
【是。】
“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系统从不开玩笑。】
“那你知道这五种东西有多难搞吗？”林澈把《万象道典》往地上一拍，声音在脑子里拔高了八度，“百年火灵芝，市面上随便一株都得好几块中品灵石。地髓玄参更离谱，那是筑基丹的辅料之一，价格只高不低。金线银叶草离土三天就过期，等于是得现摘现用，连囤货都不行。玄元果长在玄铁矿上，玄铁矿都是被宗门垄断的，我去哪弄？还有三阶妖兽内丹——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去杀筑基期妖兽，你是让我去送死还是送外卖？”
【宿主无需独自完成。可借助女主苏清寒的战力。】
“她？”林澈转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小姑娘，她呼吸平稳了一些，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现在站都站不稳，你让她去打三阶妖兽？你是嫌任务难度不够，想加个地狱模式？”
【苏清寒当前状态不可用，但经脉修复后，先天道体优势可迅速转化为战力。】
“那也得先修好经脉才能转化。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林澈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反应过来，“哦，你的意思是——先把经脉修好，再让她去打妖兽。但要修好经脉就得先打妖兽拿内丹。要打妖兽拿内丹就得先修好经脉……”
【宿主可先收集前四种灵药，内丹另想办法。】
“前四种也不好搞啊。”林澈重新拿起道书，翻了翻后面有没有什么“零成本炼丹法”或者“丐帮专属丹方”，翻完之后绝望地发现没有。唯一的希望是妖兽山脉——书里标注说，妖兽山脉外围有火灵芝和银叶草，而且金线银叶草的产地也在山脉边缘的悬崖带。地髓玄参虽然不产于妖兽山脉，但在附近的黑市能买到。
“妖兽山脉。”林澈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去送死前念自己的墓志铭，“听着就像新手村门口的地狱级副本。”
他收起道书，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天刚蒙蒙亮，破庙外的鸟开始叫了。林澈被鸟叫声吵醒，睁开眼发现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温热的灰烬。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头一看——苏清寒已经醒了，正坐在墙角看着他。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眼睛里的血色退了不少。一夜休息虽然没有彻底恢复体力，但至少让她看起来不再像是随时会散架的纸人。
“早上好。”林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的早餐是——馒头没有了。昨天那半块是你最后的存粮。”
苏清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
“所以今天得搞点吃的。”林澈在灰烬旁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碎草药膏，用水囊里的水调开，递给她，“先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昨晚抹的那个已经蹭掉了大半。”
苏清寒接过药膏，自己往脸上抹。手法很笨拙，抹得东一块西一块的，但林澈没有帮忙。有些事她得自己学会做，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帮她。
她抹完药膏，把剩下的还给他。林澈收起水囊，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往外望了望。天已经全亮了，远处的山脊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隐隐能看到一片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天际线尽头——那就是妖兽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