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没有笑，只是盯着那个碗口大的蛇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后了几步，站在他指定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把破匕首。
林澈深吸一口气，开始爬。
悬崖的岩壁上有很多凸起和裂缝，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并不算太难——对于前世爬过宿舍围墙翻出去吃夜宵的林澈来说，这些凸起比大学围墙更好踩。问题是他不敢发出声音。每一下手抓岩缝、脚踩凸起，都要先在脑子里计算好位置，然后轻得不能再轻地落上去。
两丈的高度，他爬了将近一刻钟。
越靠近那株银叶草，他就越能感觉到旁边那个蛇洞里传来的阴冷气息。那不是温度，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二级妖兽特有的压迫感，像是在黑暗里有一只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
不要去想它。
他告诉自己。专注面前的草。
银叶草的根茎嵌在一条岩缝里，根部很深，拔不出来。林澈从腰间摸出碎禁石——那块还剩一小截的黑色石头，边缘锋利，正好能当切割工具。他把碎禁石压在银叶草的根茎上，用最慢、最稳的力道往下切。
一下。两下。
碎石的细微摩擦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林澈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手上的动作纹丝没变。第三下，根茎切断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银叶草连根带叶塞进怀里早就备好的油纸袋里。
就在他准备往下爬的时候，蛇洞里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不是嘶嘶声。
是鳞片摩擦岩壁的声音。缓慢的，慵懒的，带着某种被吵醒之后的不悦。
林澈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没有等，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确认声音的来处。他直接松开手，从两丈高的岩壁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脚踝一阵剧痛，他顺势打了个滚卸掉冲击力，爬起来拉着苏清寒就跑。身后，那个碗口大的蛇洞里，缓缓探出了一个银灰色的三角形蛇头。蛇头上有一对暗银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看着两个人类逃跑的方向。银环蛇没有追出来，白天的阳光让它不太舒服。
林澈拉着苏清寒跑出了半里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东西追过来，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脚踝肿了起来，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油纸袋——银叶草完好无损，金丝般的叶脉在日光下闪着微光，新鲜得像是刚从土里长出来的。
“摘到了。”他把油纸袋小心地封好，塞回怀里，然后往后一仰，躺在碎石地上，对着天空咧嘴笑了出来，“火灵芝，银叶草。两样了。五样凑齐了两样。剩下三样——玄元果和地髓玄参去黑市买，三阶木属性妖兽内丹再想办法。进度条拉到百分之四十了。”
苏清寒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他的脚踝。
“你的脚。”
“崴了一下，不严重。回去敷点药就行。”林澈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又看了看苏清寒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是不是被我的英勇表现感动了？”
苏清寒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走不了路，我就得一个人回破庙。我不认识路。”
“……原来是担心这个。”林澈站起来，试了试脚踝的承重能力，勉强能走，就是有点瘸，“放心，你粉头没那么脆弱。区区两丈高悬崖，区区二级妖兽，区区——嘶，脚踝还是有点疼。”
两人沿原路往回走。这一次林澈没有多说话，不是因为脚疼，而是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的计划。火灵芝和银叶草已经到手了，但这两味药都只能在妖兽山脉外围采到。接下来需要的地髓玄参和玄元果，都得去黑石城的地下黑市买。至于三阶木属性妖兽内丹——他暂时不想去想。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以他现在炼气一层的修为，想都别想。
先搞定能搞定的，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山神庙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林澈生起火，把脚踝简单包扎了一下，又炼了一锅辟谷丹。今晚运气不错，炼出来八颗，而且形状比之前圆了不少——他发现在炼丹时把灵力分成三段注入，每段间隔二十息，出来的丹药明显更圆润。他把这个方法记在脑子里，准备以后优化成标准流程。
“今天改善伙食。”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野枸杞，这是回来的路上顺手摘的，“辟谷丹拌枸杞。虽然枸杞是生的，但嚼碎了和在辟谷丹里一起吃，勉强算水果套餐。”
苏清寒接过枸杞，看了他一眼。
“你从哪摘的？”
“路边。”
“你脚崴了，还在路边摘果子？”
“脚崴了又不是手断了。”林澈把枸杞和辟谷丹一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而且这个是好东西，补气血的。你多吃点，把脸上那点菜色养回来。以后封帝大典上万人观礼，你总不能顶着张苦瓜脸上去吧？女帝是要有颜值的。虽然不靠脸吃饭，但颜值是加分项。”
苏清寒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枸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火光跳动着，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林澈靠在墙上，一边嚼辟谷丹一边翻开《万象道典》。炼丹术基础篇后面还有几页他之前没来得及看的——关于药材搭配和相生相克的原理。他看了几行，忽然看到一段让他眼前一亮的内容。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亦可互济。若将木属性材料与火属性丹药同炼，可大幅提升药力融合度。”
“木生火。”林澈念出声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火灵芝是火属性的，银叶草是金属性的，地髓玄参是土属性的，玄元果是金属性的，木属性内丹正好补上木这一环。五行配齐了，药力就能最大化。”
他合上书，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系统，这个丹方设计得还挺讲究的，不是随便凑五味药，是按五行配的。火灵芝是火，银叶草是金，地髓玄参是土，玄元果是金，内丹是木——等一下，两个金？”
【金线银叶草主金，玄元果亦属金，但药性不同。金线银叶草为“金中之木”，玄元果为“金中之土”。五行搭配为：火（灵芝）、金中木（银叶草）、土（玄参）、金中土（元果）、木（内丹）。整体平衡。】
“这么复杂。”林澈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知道了。总之五样凑齐就行。”
他把道书收起来，正要闭眼打坐，忽然听到苏清寒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林澈。”
“嗯？”
“我昨天挡在你前面的时候，”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不是因为你救过我。”
林澈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
苏清寒没有回答。她把最后一口辟谷丹咽下去，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火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澈分明看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抓着衣角——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注意到的动作。
他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苏清寒当前好感度：18。】
破庙外，夜风呜呜地吹过山谷。远处妖兽山脉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兽吼，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山里穿行。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又落下。
林澈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修炼。经脉里的灵气还是那么慢吞吞的，每走一寸都要推半天。但他今天格外有耐心，因为他知道，炼气二层的门槛已经不远了。
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出发去黑石城。
黑石城里有黑市，有地髓玄参和玄元果，有各种三教九流的修仙者。那里比妖兽山脉更复杂——妖兽只会咬你，人会骗你。但对于一个能从二阶火岩蜥嘴里活下来的男人来说，黑市算什么？不就是修仙界的菜市场吗？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沉下心，继续推那缕慢吞吞的灵气。
苏清寒在他对面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看着他打坐的侧脸。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额角还有今天在悬崖上蹭的一道灰印没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