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张了张嘴,发现这个小姑娘的逻辑滴水不漏。而且她的表情告诉他——就算他不带她去,她也会偷偷跟去。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八岁的小女孩在冷宫里蹲了三年,没哭过一声,没求过一句。她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说“不行”就不做。
  “……行。”他叹了口气,“但约法三章。第一,我说跑你就跑,不许回头,不许挡在我面前。第二,我让你站在哪里你就站在哪里,不许动。第三,万一我被毒液喷到,你别碰我,直接跑回黑石城找钱掌柜,把这个给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两株用油纸包好的火灵芝和银叶草,还有玄元果和地髓玄参,“让他帮我保管。等以后你经脉好了,自己找丹方炼丹。”
  苏清寒没有接那个布袋。她看着林澈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澈心头一颤的话:“你不会被喷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次在悬崖上,也没被银环蛇咬到。”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你说你会爬树,就真的会爬树。你说能摘到银叶草,就真的摘到了。你说能搞到内丹,就一定能搞到。”
  林澈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发紧。他把布袋塞回怀里,转过身去,不让苏清寒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但尾音微微发颤:“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而且还拍得这么真诚,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拍马屁。”
  “行行行,没拍没拍。”他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明天天一亮出发。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第二天卯时不到,两人就出了客栈。林澈用身上最后的几块灵石买了两个下品阵旗——这是他在黑市里能找到的最便宜的陷阱类法器,布下去之后能形成一个简单的束缚阵,困住二阶以下的妖兽大概半刻钟。对于三阶妖兽来说,这个阵的效果最多只能持续几息。但林澈不需要太久,他只需要一个够他发动致命一击的窗口。
  山路难走,从黑石城到三号区外围走了将近两个半时辰。林澈选了一块远离青木蟒活动路线的隐蔽岩洞作为临时据点,把苏清寒安置在里面。
  “你的位置就在这里。”他指了指岩洞前方一棵巨大的枯死铁木,“看到那棵树没?树上有个洞,你爬进去,趴在洞口,能看到整个乱石滩。如果青木蟒往这边来,你就用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简陋的竹哨递给她,那是他用竹子自己削的,“吹三下。别多吹,三下我就知道是你。”
  “你听到了呢?”
  “我要是听到了,你就什么都别做,继续趴着。”林澈蹲下来,把一截削尖的木桩绑在乱石滩边缘的一棵树上,桩尖对准青木蟒移动路线的正中央,“我要是没听到,就说明情况有变。那时候你就别管我,顺着来路回黑石城,按我昨天说的做。”
  他把昨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苏清寒接过竹哨,没说话,但她把竹哨挂在了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身收着。
  准备工作花了大半个时辰。林澈在乱石滩上布下了一道简易的束缚阵——两个阵旗分别插在两棵枯树的根部,阵法范围刚好覆盖青木蟒去水潭的必经之路。然后他在阵法前方三丈处挖了一个浅坑,坑底铺了一层削尖的树桩,用枯枝和落叶盖住。这个陷阱伤不了青木蟒的鳞甲,但如果运气好能刺中它腹部相对柔软的皮肉,至少能延缓它的行动。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那棵枯树上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炼气三层的灵力支撑这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辟谷丹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抬头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青木蟒差不多该出来喝水了。
  没有让它等太久。大概一刻钟后,古榕树的方向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树叶上拖行。然后是树枝被压断的咔嚓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青木蟒从树冠里探出了头。
  林澈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比他预估的更大。蛇身粗得像成年男人的腰,从头到尾至少七丈长,通体暗青色,鳞片上覆盖着一层滑腻腻的青苔,头顶有两块凸起的骨质角,眼睛里是没有温度的暗黄色竖瞳。它从古榕树上缓缓滑下来,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所过之处灌木被碾得稀碎。
  它走的是那条固定路线。一步不差。
  林澈屏住呼吸,整个人藏在枯树后面,手里的阵旗法器攥得死紧。青木蟒慢悠悠地穿过乱石滩,巨大的蛇头左右微微摆动,蛇信嘶嘶地吞吐着,像是在探测周围的气味。它的蛇信每一次吞吐,都会在空气中留下几丝暗青色的毒雾——薄薄的,几乎看不见,但旁边的野草沾到毒雾的瞬间就枯黄卷曲了。林澈盯着那条蛇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掐着时间没有动。
  青木蟒的头越过了束缚阵的边缘。然后是它的脖子、它的躯干、它的腹部——就是现在。
  林澈猛地催动阵旗。束缚阵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两根粗壮的灵力锁链从阵旗位置拔地而起,死死缠住青木蟒的腹部。青木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整个身体剧烈翻滚,尾巴扫过乱石滩,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砸得粉碎。束缚阵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林澈能感觉到灵力在飞速消耗,这个阵根本撑不过五息。
  他没有浪费这五息。在催动阵法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从枯树后面窜了出来,踩着青木蟒翻滚的身体往上冲。他的目标是蛇头——准确地说,是蛇嘴里毒腺的位置。青木蟒的毒腺在口腔上颚后方,如果能把灵力直接灌进去引爆,从内部破坏毒腺,就算杀不了它,至少能废掉它最致命的武器。
  青木蟒感知到了身上有一个小小的人类在跑。它猛地甩头,想把林澈甩下去。林澈差点被甩飞出去,情急之下用手里的碎禁石狠狠扎进蛇鳞的缝隙,勉强稳住了身体。蛇鳞硬得像铁甲,碎禁石扎进去不到一寸就卡住了,但这一寸足够让他抓住。
  他爬到了蛇头的位置,左手抓着蛇头上的骨质角,右手食指亮起灵光指的光芒。青木蟒张开了嘴——巨大的蛇口里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两颗倒钩般的毒牙竖立在口腔前部,毒牙根部的毒腺囊正一鼓一缩地泵着毒液。
  就是那里。
  林澈把右手狠狠地捅进了蛇嘴里,灵光指的灵力全部灌注在指尖,对着毒腺囊按了下去。
  灵光在蛇嘴里炸开。毒腺囊被灵力贯穿,暗青色的毒液像喷泉一样从蛇嘴里溅射出来。林澈来不及躲,左臂被溅到了一片。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蛇头的剧烈甩动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乱石滩上,后背砸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束缚阵的锁链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青木蟒挣脱了束缚,巨大的蛇身疯狂翻滚,尾巴横扫乱石滩,把林澈精心布置的尖桩陷阱砸了个稀巴烂。它的嘴里还在不断涌出毒液,毒腺被破坏的痛苦让它彻底发了狂。
  林澈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臂已经开始发麻了——毒液正在渗进他的身体。他的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在几息之内就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像一根烂木头。他咬着牙用右手撑起身体,拖着左臂往后退。青木蟒还在翻滚,但它已经不再攻击了——它的毒腺被废,蛇嘴里的毒液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流到哪,哪里的地面就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古榕树的方向爬了回去。一路上留下了一道被毒液和血混成的暗青色痕迹。
  林澈靠在乱石滩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青木蟒消失在树冠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整条手臂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毒液沿着经脉正往肩膀以上的位置蔓延。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麻痹感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像是在血管里灌了液氮。
  “靠。”他骂了一声,然后大声喊,“苏清寒!别过来!我身上有毒液!”
  岩洞里探出一个兜帽脑袋。苏清寒没有听他的——她直接从岩洞里跳了下来,跑过乱石滩,跑到他面前蹲下来。她看着他灰白色的左臂,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