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北境
  一个月后。
  林澈蹲在山神庙门口,看着苏清寒一道剑气把十丈外那块磨盘大的青石劈成了两半。切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草根已经被他嚼烂了,但他忘了吐。
  一个月。炼气三层。
  先天道体修炼起来真的不讲道理。他花了好几个月才爬到炼气三层,中间经历了冷宫越狱、火岩蜥追杀、银环蛇威胁、青木蟒毒液糊脸。苏清寒只用了一个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坐,偶尔被他拉出来练剑——那柄剑是他在黑市用两颗聚气丹换的,下品法器,剑刃上还有个米粒大的缺口,但到了她手里,那道缺口好像根本不存在。
  “行了行了,别劈了。”林澈把嚼烂的狗尾巴草吐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块石头又没惹你。你已经劈了它七剑了,它死得很彻底。”
  苏清寒收剑入鞘,转过身来。一个月的时间,她像换了一个人。脸上长了肉,不再是之前那种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的模样,皮肤恢复了光泽,嘴唇也有了血色。灰色囚衣早就扔了,现在穿的是一身青布劲装,在黑石城凡人区的裁缝铺里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但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一股清冷少年剑客的味道。头发也扎起来了,用一根旧布条高高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睛还是那口冻过的深井,但井底有了光。
  “你今天没有修炼。”她走到林澈面前,语气像是在检查作业,“早上只打了半个时辰的坐。”
  “因为我突破了。”林澈摊了摊手,“炼气四层。惊喜不惊喜?”
  苏清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差点噎死的话:“看不出来。”
  “……你能不能稍微假装一下惊讶?哪怕说个‘哇’也行。”
  “哇。”语气平平,表情纹丝不动。
  “算了。”林澈摆摆手,转身往山神庙里走,“收拾东西,明天出发。我们去北境。”
  苏清寒跟在他身后,脚步顿了顿。“北境?”
  “对,北境。”林澈走进破庙,蹲在火堆旁把那张画在破布上的简易地图铺开,指了指南边的黑石城,然后手指一路向北,停在了一片画着山脉和城墙标记的区域,“黑石城待了一个月,你的修为从零到炼气三层,速度很快,但再往后就慢了。炼气期越往后需要的灵气越多,光靠打坐不够,得有实战。而且你发现没有——你只会两招。”
  苏清寒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剑横在膝盖上。“三招。剑气、灵光指、灵盾。”
  “灵光指是我教你的。灵盾也是我教你的。剑气是你自己从基础剑诀里悟出来的——严格来说,你是在模仿我的剑气,但你的灵力比我精纯,所以威力比我大。”林澈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收回去两根,“所以,你目前只掌握了一招完全属于自己的攻击手段。你的功法和战斗技巧都太少了。我虽然能用《万象道典》帮你推演功法,但功法是死的,战斗是活的。你需要一个真正懂战斗的人教你。”他顿了顿,看着苏清寒的眼睛,“你二叔,镇北王苏定方,是苍玄大陆公认的化神期剑修。他是你爹的亲弟弟,也是苏家在世上仅剩的嫡系血脉。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教你苏家的剑法,那就是他。”
  苏清寒沉默了很久。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落在她的剑鞘上,弹开,灭了。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剑鞘上被火星烫出的一个小黑点,然后说:“他会收我吗?”
  “你是苏家嫡女,先天道体,一个月炼气三层。”林澈掰着手指数,“他如果不收你,那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三年前,苏家满门抄斩。”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没有来。”
  林澈张了张嘴,想好的十句劝说话术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三年前苏家被奸王诬陷,满门抄斩,三百多口人死在京城,而苏定方坐拥北境二十万铁骑,却一兵一卒都没有动。这个问题苏清寒一路上从没提过,但林澈知道她一定在想。她只是不问。
  “我不知道你二叔为什么没有来。”他放下地图,收敛了惯常的嬉皮笑脸,“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去问他。当面问。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在这里猜要好。”
  第二天清晨,两人离开了山神庙。这座破庙收留了他们将近两个月,走的时候林澈回头看了一眼歪倒的神像和塌了半边的屋顶,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颗没用完的碎禁石,放在供台上。算是给这座庙的土地爷交点房租。
  从黑石城到北境,路程超过三千里。林澈算过,如果靠两条腿走,至少要走两个月。所以他决定坐飞舟。飞舟是修仙界的长途交通工具,由专门的飞舟行运营,跟蓝星的长途大巴差不多——买票上船,按铺位收费,中途停靠各大城池。唯一的问题是他没钱。但他有丹药。临走前他在黑石城狂炼了三天丹药,攒了二十颗聚气丹和十颗疗伤丹,全部卖给钱掌柜,换了一小袋中品灵石。买完两张飞舟票之后,还剩大半袋。
  “你看,有技术在身就是硬气。”他把票递给苏清寒,“这叫技术移民。”
  飞舟渡口在黑石城北门外二十里。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一艘巨大的楼船悬浮在离地三丈的空中,船身长近百丈,通体用灵木打造,船舷两侧刻满了浮空阵纹,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灵光。登船的修士三五成群,大多数是筑基期以上的散修,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金丹期的,气质明显不一样——走路带风,周围人自动让路。
  林澈找到自己的铺位——最便宜的下等舱,一间小得转不开身的舱房里挤了八个铺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药味和妖兽皮腥气的复杂气味。苏清寒在他对面的铺位上盘腿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始修炼,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飞舟走了半个月。半个月里林澈最大的成就不是突破了炼气五层——是的,他在飞舟上也突破了——而是把《万象道典》里解锁的身法“游龙步”学会了。游龙步的核心是步法走位,用最小的灵力消耗换取最大的闪避空间。他在飞舟甲板上练了三天,踩碎了两块甲板,被飞舟管事罚了五块下品灵石,然后终于掌握了要领。苏清寒在旁边看了他练了三天,第四天忽然站起来,跟着他的步法走了一遍。一遍就会。
  半个月后,飞舟在北境最大的城池——北凉城降落。
  林澈走出船舱的那一刻,北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明明是初秋,北境已经冷得像冬天。远处的山脉白雪皑皑,城墙上结着厚厚的冰凌,守城的士兵清一色黑色玄甲,腰悬长刀,眼神凶悍。城门口排着长队,士兵一个一个盘查,比黑石城严格了十倍不止。
  “北境重镇,军事化管理。”林澈压低声音对苏清寒说,“你二叔带兵有一套。”
  两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轮到他们时,守城士兵低头看了看林澈炼气五层的修为,又看了看苏清寒炼气三层的修为,语气还算客气:“来北凉城做什么?”
  “投奔亲戚。”林澈说。
  “哪位亲戚?”
  “镇北王。”
  士兵猛地抬起头,旁边的几个士兵也同时看了过来。问话的士兵眯起眼睛,手已经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镇北王是你亲戚?小子,冒充王府亲眷是大罪。”
  林澈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这是他在冷宫逃跑前从苏清寒身上找到的——苏家嫡女的身份玉牌,虽然被废了,但玉牌本身是苏家嫡系的血脉信物,做不了假。他把玉牌递过去,士兵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不到半刻钟,一队黑甲亲卫从城内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筑基后期修为,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老将的沉肃之气。他翻身下马,走到苏清寒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苏定方麾下副将霍远,参见大小姐。”
  苏清寒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霍远她不认识,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