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山脉的夜晚冷得像一把钝刀子。不是北境那种裹着雪的干冷，而是湿漉漉的、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矿洞里虽然比外面稍好一些，但到了后半夜，石壁上还是会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林澈裹着一床薄兽皮蜷在干草堆上，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蹭他的脸。他睁开一只眼——一条银白色的尾巴正搭在他枕头边，尾巴尖那撮淡金色的绒毛随着主人的呼吸一颤一颤。
洛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干草堆那边挪到了他旁边，缩成一团，两条尾巴一条搭在他枕头上，一条塞在自己怀里。她的耳朵在睡梦中轻轻抖动，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说梦话了。”林澈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自己的兽皮往上拉了拉，想分她一半。手刚动，洛璃的耳朵猛地竖直，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开，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脸。那条搭在他枕边的尾巴嗖地缩了回去。
“……你醒了。”林澈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动的时候我就醒了。”洛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但耳尖有一点点发红——虽然矿洞里光线昏暗，但林澈的万灵之瞳能看清她耳尖的温度变化。
“冷了就靠过来，我又不会咬你。”林澈把兽皮盖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继续睡，“狐狸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抱团取暖是本能。别不好意思。”
身后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轻轻搭在了他腰上。是她的尾巴。不是两条，是一条——第二条尾巴还塞在她自己怀里。洛璃没有靠过来，只是用一条尾巴的尾巴尖轻轻点着他的腰，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林澈闭上眼睛没有动，嘴角在黑暗中翘了一下。矿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第二天早上，林澈是被一阵焦糊味熏醒的。他翻身下地，赤着脚跑到矿洞口——洛璃正蹲在火堆前，用一个石锅煎什么东西。黑烟冲天，石锅里那块不明物体已经碳化成了一个黑色的几何体。洛璃脸上沾着好几道炭灰，尾巴炸毛炸成了鸡毛掸子，但表情依然很平静。
“你在干嘛？”林澈揉了揉眼睛。
“做早饭。”洛璃用锅铲戳了戳那块碳化物，“你说今天轮到值日的是我。上次你煎的妖兽蛋很好吃，我想复刻一下。火候没控制好。”
“你那不是火候没控制好，你是把火直接怼到蛋上了。”林澈走过去蹲下来，用筷子把石锅里那块碳化物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其实就是矿洞角落的一个土坑——然后重新打了两个妖兽蛋倒进去，“煎蛋要用小火，锅底先抹一层油。你在旁边看着，下次就知道怎么做了。”
洛璃把尾巴收拢到身后，乖巧地蹲在旁边看他煎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蛋液，林澈每翻一次铲子，她的耳朵就跟着动一下。煎蛋出锅的时候她用心灵感应在林澈脑海里发了一条消息——“比炼丹难。”
煎蛋配辟谷丹，再加上昨晚剩的一点腌野菜，这就是两人在妖神山脉里的早餐。吃完饭，洛璃主动收碗去矿洞后面的溪边洗。林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矿道拐角，忽然觉得这小狐狸最近变化挺大的。以前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被骂。现在她开始主动做饭、主动洗碗、主动把药袋里的药材按药性重新分类摆放。不是因为他要求了，是因为她觉得“狐狸应该帮饲养员干活”。
他翻开《万象道典》，把妖修篇关于第三条尾巴的记载又看了一遍。第三条尾巴对应的天赋是九尾真火，九尾天狐的核心攻击天赋之一。觉醒条件是修为达到聚灵中期，好感度达到六十。洛璃的聚灵进度远超预期，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月之内就能摸到聚灵中期的门槛。但好感度目前才四十几，还差一大截。他正在心里盘算好感度的提升策略，余光瞥见洛璃从矿道里走回来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两条尾巴在身后微微绷着，手里攥着一个布包——不是放药材的那个，是一个他以前没见过的、用旧布片缝成的小包。
“这是什么？”林澈问道。
洛璃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低头看着那个布包，沉默了好一会儿。两条尾巴在身后缓慢地、交替地摇晃着，那是她在组织措辞时的习惯动作。
“我这几天一直在收集我的绒毛。”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知道九尾天狐的绒毛是很好的材料——可以用来炼丹、织法袍。我每次梳毛的时候掉的毛，我都收起来了。”
林澈想起来了。她觉醒第二条尾巴之后，每天梳毛掉的毛量的确比以前多了不少。他以为她只是爱干净，没想到她把掉的毛全攒起来了。
“你攒了这么多？”
“嗯。”洛璃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小撮一小撮银白色的绒毛，被仔仔细细地按颜色深浅分成了好几堆。浅银色的放在一边，淡金色的放在另一边，还有几撮混着两种颜色的单独成堆。每一堆都蓬松柔软，在萤石光下泛着微微的灵光。
“浅银色的毛有静心凝神的作用，可以入药。”洛璃指着左边那堆说，然后又指着右边那堆，“淡金色的毛有微弱的妖力共鸣，可以做法器的引子。混色的这几撮是最新的，从第二条尾巴上褪下来的。你说过第二条尾巴的能力是心灵感应，所以我想——这些毛也许可以帮你增强感知。”
林澈低头看着那几撮绒毛。每一小撮都被她用不知哪找来的细草茎扎成了小束，整整齐齐，像是花店里精心包装的花束。他拿起一束混色的绒毛，放在掌心里。绒毛触手温热，不是体温，是绒毛本身带着的一丝极微弱的妖力余韵。跟狐族做伴的炼丹师梦寐以求的材料——九尾天狐主动褪下的绒毛，不带任何怨念和杂质，只有最纯粹的妖力残留。市面上一小撮能卖好几十块下品灵石，她却把它扎成小束，包在旧布包里，递到他面前。
“你不心疼？”林澈捏着那束绒毛，声音有点哑。
“心疼什么？”洛璃歪了歪头。
“这些毛是你自己的尾巴上掉下来的。狐族不是最珍惜自己的尾巴吗？毛也是尾巴的一部分。你把它们全攒起来给我炼丹，自己不留？”
洛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两条银白色的尾巴。她的尾巴尖轻轻翘起来，往她的方向卷了卷，像是在害羞。
“我的尾巴是你帮我长出来的。”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条尾巴被封印压了很多年，是你帮我激活的。第二条尾巴，是你帮我觉醒的。所以这些毛——也算你的一部分。我只是把它们还给你。”
林澈握着那束绒毛，喉咙有些发紧。他把绒毛小心地放回布包里，然后把布包收进储物袋最里层的夹层。那里放的都是最重要的东西——苏清寒缝的那件青色法袍的边角料、霍远给的北境军令牌、第一世留下的几块碎灵石。现在又多了一样：洛璃的绒毛包。
“我收下了。”他站起来，顺手把洛璃也拉起来，“不过光收不行，得给你回礼。”
“回礼？”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件真正的法袍吗？之前那件青色布袍只是普通布料，炼丹的时候万一炸炉，袍子就没了。”林澈走到储物袋前翻了一阵，找出一块自己珍藏了好一阵子的妖兽皮，“这块是四阶火岩蟒的腹皮，上次在黑风城跟一个佣兵换的。本来想留着做护甲，但我想了一下——我炼气期的修为穿四阶护甲那是纯粹的浪费。给你做法袍刚好。”
洛璃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走过去摸了摸那块火岩蟒皮，指尖刚碰到蟒皮表面就被微微弹了一下——火岩蟒皮自带火属性灵力，对狐族的妖力有轻微排斥反应。她缩回手，摇了摇头：“火属性的，跟我的妖力不合。”
“还没说完呢。”林澈从另一个夹层里掏出几束银白色的绒毛——刚才洛璃给他的那些，“把九尾天狐的绒毛掺进蟒皮里，用木属性丹药做调和剂，就能把火属性转化成温属性。温属性跟狐族妖力完全相容。而且加了你的绒毛之后，这件法袍会自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