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见到弟弟武凌了么?”怀中的武华裳忍不住抬眼望向司徒轩,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司徒轩这才如遭雷击般猛地回过神,一拍脑门,懊恼地直起身体,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自责:“对啊!我怎么光顾着护着夫人,把好兄弟武凌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该死!”
武华裳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就你贫嘴……好了,我在这里有你留下的人手护着,很是安全。若我没猜错,此刻武凌他们,应该在皇宫那边支援呢。”
司徒轩闻言,凝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武华裳安置在安全的厢房内,便提枪直奔皇宫而去。
此刻的皇宫之外,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方星河带着援军赶到后,叛军已然溃不成军,尽数伏诛。他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眉头紧蹙,随即转向一旁正擦拭脸颊的方维德,沉声问道:“父亲,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方维德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虽染风霜却依旧硬朗的面庞,朗笑一声:“老夫好歹也是上过沙场、见过血光的人,这点小场面算什么?这些毛头小鬼,权当是给老夫活动筋骨了!”说罢,他话锋一转,好奇地看向方星河:“对了儿子,城门之前被叛军死死守住,你是怎么带着人进到城内的?”
“是小轩,”方星河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语气难掩激动,“小轩他回来了!那些守城的叛军一见到小轩和他那虎豹骑,吓得直接就打开了城门,根本没费一兵一卒。”
“女婿?你是说……我儿司徒轩,他回来了?”一道带着颤抖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司徒言拨开众人走了出来。他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此刻官袍上却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显然方才也经历了一场恶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
方星河看着他,用力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父亲……”
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呼唤,清晰地传入司徒言的耳中。他猛地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司徒轩身披铠甲,手持那杆标志性的凤鸣枪,正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铠甲上的血迹与尘土,都昭示着他一路的奔波与厮杀。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便红了眼眶。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死死地相互凝视着,那眼中翻涌的思念、担忧与重逢的喜悦,无需多言,彼此已然明了。
片刻后,司徒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看向众人,沉声问道:“太子殿下呢?他现在何处?”
方维德与司徒言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缓缓摇了摇头。方维德叹了口气:“我们各自带着府上的家丁赶来支援,可叛军抵抗顽强,这一整天下来,竟没能打进皇宫半步,也不知道皇宫之内,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浑身浴血,神色慌张地从皇宫方向奔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报——丞相大人、镇国公!皇宫内……皇宫内空无一人!”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慌,脸上满是惊愕。司徒言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什么?皇宫里没人?那……那皇上呢?皇上他去了哪里?”
“回丞相大人,”那士兵喘了口气,连忙补充道,“皇宫四处我们都仔细搜查过了,的确不见半个人影。不过……御书房内外满地尸体,血迹斑斑,看那情形,必定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司徒轩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脸上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开口说道:“父亲,镇国公,若我没猜错,此刻皇上应该藏在醉花楼。你们与姐夫一同带人,快去那里找他吧!”
“醉花楼?”
司徒言与方维德同时愣住,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异口同声地惊道:“那……那不是京城有名的妓院吗?皇上怎么会藏在那种地方?”
司徒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那里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妓院。去吧,此刻他们定然就在醉花楼中。”
他心中清楚,醉花楼到皇宫御书房之下,有一条武凌亲手挖掘的秘密地道,这件事,只有他、武凌和江若柠三人知晓。如今皇宫内武三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八九便是通过地道逃去了醉花楼。
“那你呢?”司徒言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担忧。
司徒轩抬眼望向远方昊天坛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沉声道:“我去解救太子殿下。”
昊天坛,本是武朝历代帝王祭祀上苍、为民祈福、祈祷天下太平之地。往日里,这里香烟缭绕,庄严肃穆,每一寸砖石都透着神圣与祥和。可如今,这片净土早已被血色浸染,尸骸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坛面,浓稠的鲜血汇成溪流,顺着石阶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厮杀后的硝烟,一片人间炼狱之景。
坛场正中央,武凌手持长剑,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眼神如炬。他身旁,江庆、江岳两兄弟背靠背而立,手中钢刀砍得卷了刃,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呼吸粗重如拉风箱;齐砚秋一身素衣染血,手中软剑舞动间依旧有几分飘逸,却难掩身形的踉跄;还有太子武承泽,虽无常年征战之勇,此刻也抄起一把断剑,死死护在身前,身上的龙纹锦袍被划得支离破碎,脸上溅满了血点。五人被数倍于己的叛军层层包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却仍在拼尽全力,与叛军展开最后的厮杀。
“拿下武朝太子,赏金万两!杀啊——”
一名叛军头目高举长刀,声嘶力竭地高呼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已有些疲惫的叛军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攻势愈发猛烈,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朝着五人涌去。
武凌怒喝一声,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唐刀横扫,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将身边几名扑上来的叛军砍翻在地。可这一击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唐刀拄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视线已然开始模糊。
随着武凌的力竭,其余几人更是雪上加霜。江庆被一名叛军从背后砍中肩膀,惨叫一声倒了下去;江岳怒吼着为兄长报仇,却被数把长刀同时刺穿身体;齐砚秋软剑一滞,被叛军一脚踹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武承泽也被叛军的刀背砸中后脑,眼前一黑,失去了反抗之力。
周围的叛军见状,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缓缓地向几人逼近,手中的刀枪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昊天坛。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通体银亮、枪尖雕刻着栩栩如生凤鸣纹路的长枪,如同九天之上射下的惊雷,带着呼啸的劲风重重飞了过来,“噗嗤”一声深深扎在了武凌等人身前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那股磅礴的气势,竟将逼近的一众叛军硬生生逼退了数步,恰好将奄奄一息的五人与叛军隔了开来。
武凌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那把熟悉无比的凤鸣枪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血渍的冷笑,声音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自言自语道:“臭小子……司徒轩……你他娘的……终于回来了……”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沉沉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