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接下来几天,雨就没停过。
晏淮天没亮就带人上山巡查去了。
阿婆端早饭来的时候,嘴里念叨:“这雨不对头,山上的土喝饱了水,怕是要出事。”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哨哨声从山腰一路响下来,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山谷。
“山塌了!西坡走水了——”
我推开竹门,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
晏淮从山道上冲下来,一身泥浆,嗓子劈了似的吼:“西坡的人都撤出来没有!”
有人应:“底下还有两户没上来!”
我抄起门后的竹笠扣头上就往西坡跑。
阿婆在后面喊我,我没停。
到了西坡,场面比想的还乱。
泥石流把溪道堵了大半,水漫上来淹了半个寨子,两户人家的竹楼歪在水里,只露出屋顶。
晏淮带人绑了绳索往水里蹚,水齐腰深,底下的泥还在往下滑,每走一步都要陷半天。
我被拽到安全地带,帮着把跑出来的老人小孩拢到高处。
正忙活着,听见有人喊:“水又涨了!上头那个堰塞的坑要兜不住了!”
晏淮脸色一变,回头看了眼山谷上头,咬着牙对身边几个人说:
“跟我上去,把那个口子挖开,不挖开底下全得淹。”
就在这时,山道拐角冲过来一队人,打头的那个跑得跌跌撞撞。
后面跟的几个护卫连滚带爬地追,嘴里喊着“陛下您慢点”。
魏承晏冲到跟前,喘得话都说不连贯,一眼看见我,先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我全须全尾站着,才把嗓子眼里那口气吐出来。
他转头看了看西坡的情形,二话没说把外袍一扯,冲晏淮喊:“堰塞口在哪个方向?”
晏淮看了他一眼,没工夫废话,指了个方位。
魏承晏转头对那几个护卫说:
“跟上去,听寨子里的安排,让搬石头就搬石头,让挖泥就挖泥。”又补了一句,“谁都不许偷懒。”
晏淮没谢他,也没拦他,两个人带着人往山上跑。
魏承晏那副身板,爬了两步就滑一跤,爬起来又跑,护卫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我站在高处,看他们从山梁上往下挖泥。
晏淮指挥着人从侧面掏口子,魏承晏跟寨子里的汉子一样扛石头搬木头,手上磨得全是血口子。
雨到后半夜才小下来。
被淹的两户人家全救了出来,除了几间屋塌了,人一个没少。
我蹲在临时搭的草棚里给几个擦伤的孩子上药,魏承晏被人搀过来,一屁股坐在草棚外的泥地上。
晏淮从山上下来,路过他跟前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魏承晏仰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你们部族这个防洪的法子不行,堰塞口挖的位置偏了半丈,下次从侧下方掏,省一半力。”
晏淮盯了他两息,嘴角动了动,没怼回去,只说了句:“那边有热汤。”抬脚走了。
魏承晏没去喝汤。他在泥地上坐了会儿,扭头往草棚这边望。我正好抬头,跟他对上眼。
他那张脸脏得没法看,头发里全是泥沙,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眼睛亮得很,跟我说了句什么,雨声太大我没听清。
看口型像是“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