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月光在范梦茹的头顶镀上了一层银边。
叶浩的手指刚碰到她的后颈,她突然翻了个身,原本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这时他才发现,她睡着时睫毛一直在轻轻颤动,就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阿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指摸索着勾住他的手腕,“我爸爸的石油勘探船在南海被查了,说是违规越界。可那片海域的开采权……是三年前和王家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
叶浩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在机场,范梦茹接电话时背过身去的侧影,想起她妈妈上周问律师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那些碎片早就拼成了一幅他看不见的画面。
“王家?”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王景行他们家吗?”
范梦茹点了点头,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的手背。
她身上的睡衣是他去年送的,天蓝色的珊瑚绒,此刻却皱成一团堆在腰间:“我爸爸今早接到了法院传票,说我们单方面终止合作,要赔偿二十亿。可明明是他们先停止了设备供应……阿浩,我爸爸昨天在书房里摔了茶盏,碎片扎进手背都没感觉到疼……”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叶浩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皮肤的痒意,还有温热的泪水慢慢渗进睡衣的布料里。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头顶,却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原来她醒着的时候一直在哭,只是怕他担心才假装睡着。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叶浩伸手拿过来,屏幕亮起的瞬间,范梦茹像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缩进被子里用枕头蒙住了脸。
来电显示是洪涛,《歌手》的总导演。
“小叶啊,恭喜了。”洪涛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明晚的踢馆赛,你是我们内定的踢馆歌手。”
叶浩坐直了身子,后背靠在床头板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玻璃上的水痕把月光扯成了碎片:“洪导,我记得赛制是歌手推荐踢馆者。这次是谁……”
“还能有谁?”洪涛笑了一声,背景音里传来翻纸的沙沙声,“王少亲自点名要你。说你那首《逆风生长》有冲击歌王的潜力。”
手机在掌心发烫。
叶浩望着缩成一团的范梦茹,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上还沾着下午在甜品店蹭到的奶油,此刻却白得近乎透明。
他想起上个月在颁奖典礼后台,王景行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时,无名指上那枚刻着“王”字的翡翠戒指。
“我接。”他听见自己说道,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静,“几点彩排?”
洪涛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叶浩一一回应着,余光瞥见范梦茹掀开枕头的一角,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樱桃。
等他挂了电话,她突然坐了起来,膝盖抵着胸口:“阿浩,王家……他们玩阴的。上次林氏集团被搞垮,就是因为林总在酒局上没喝王少敬的酒。”
叶浩伸手帮她理顺凌乱的头发,指腹擦过她眼下的泪痣:“所以我更要接。他们想引我入局,我偏要在他们的地盘上站得更稳。”
范梦茹突然扑进他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向后仰去。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睡衣,声音闷闷的:“你总说自己是将死之人,可我不许你当棋子……哪怕多活一天,也要为自己而活。”
叶浩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想起病历上的诊断书,脑癌晚期,最多还有六个月的时间。
可此刻怀里的温度比任何仪器都要真实,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头顶:“放心,我有分寸。”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时,范梦茹已经离开了。
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去公司找我爸爸了,冰箱里有粥,温三分钟再喝。”旁边放着一盒胃药,是他上次胃疼时她硬塞给他的。
叶浩喝着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洪涛发来的短信:“踢馆歌单尽快确定,王少那边要过目。”他盯着“过目”两个字,指节捏得发白,最后回了一句“《荆棘鸟》”——那是他写的,关于困在荆棘里也要歌唱的鸟。
下楼取快递时,他刚转过单元楼的拐角,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转头一看,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穿着一件印着“京都胡同串子”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一把葱,发梢还沾着水珠:“叶老师!可算找到你了!”
叶浩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快递柜上。
姑娘却熟络地挽住他的胳膊,葱叶扫过他的手背:“我是关彤,上次在《音乐新声》当嘉宾的时候见过!说好了请你吃我做的京酱肉丝,可不能赖账!”
他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上周录节目的时候,关彤听说他是在胡同里长大的,非说“咱们是老邻居”,非要给他做一顿家宴。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话,没想到这姑娘真的记着。
“那……择日不如撞日?”关彤晃了晃手里的菜,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我刚从菜市场回来,连你爱吃的糖蒜都买了。”
叶浩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已经拽着他往小区外面走了:“我家就住在你斜对面那栋楼,三楼西户!对了,我给欧阳娜打电话了,她说半小时后到,正好凑一桌麻将——”
“等等,欧阳娜?”叶浩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是最近爆火的00后小花,前几天还在采访里说“叶浩老师的歌能让人哭着吃完三碗饭”。
关彤回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非说要学做醋溜土豆丝,死皮赖脸地跟着。叶老师不会嫌我们吵吧?”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关彤的影子晃得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昨晚范梦茹的眼泪,想起洪涛短信里的“王少过目”,此刻被一个小姑娘拽着走,倒像是掉进了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里,烫得人想哭。
“走吧。”他说,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不过我得先声明,我切土豆丝能切出花样来。”
关彤家的厨房不大,灶台上摆着一罐泡得透亮的糖蒜,窗台上种着薄荷和小葱。
叶浩在洗葱的时候,关彤已经系上了印着“厨神在此”的围裙,举着锅铲喊道:“叶老师来颠勺!我这口锅还是特意让我爸爸从老铺子里淘来的生铁家伙呢!”
油热时发出的滋滋声中,欧阳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背着一个粉色的帆布包,发梢还滴着水:“抱歉抱歉!路上买了一瓶二锅头,关姐不是说要做酒焖鸡嘛——”她突然看到了叶浩,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叶老师!我能拍一段你做饭的视频吗?粉丝肯定会疯掉的——”
“不行。”关彤用锅铲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是家宴,不是直播。”
欧阳娜吐了吐舌头,却悄悄地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
叶浩切土豆丝的时候,她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老师你手真稳……我切黄瓜都能切到指甲。”
油星溅到了手腕上,叶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欧阳娜立刻抓住他的手,从帆布包里掏出烫伤膏:“我包里经常备着这个!上次拍武打戏的时候,群演哥哥被威亚烫到了,还是我给他涂的呢——”
她的手指凉凉的,药膏带着薄荷的味道。
叶浩望着她头顶翘起的呆毛,突然听到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触发隐藏任务【家宴的温度】:为关彤、欧阳娜完成一顿包含四菜一汤的晚餐。任务奖励:商城500点。”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关彤在灶台那边喊道:“叶老师,鸡汤要撇沫了!”欧阳娜还攥着他的手,仰着脸等他说话。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照进来,照得三个人的影子叠在瓷砖地上,就像一幅没有框的画。
“谢谢。”他抽回手,指腹蹭了蹭她头顶的呆毛,“下次切菜的时候小心点。”
欧阳娜的耳朵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关彤举着锅铲探出头来:“你们俩躲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鸡